奁阁与逍遥居,对岸相望,中间是良井的内城湖。此刻的夜晚,烛光映现,河灯点亮,繁华景色美不胜收。画舫水榭之上,才子佳人们吟诗作赋。
粟筱回到奁阁这一边,发现前方仍然拥挤着前来购买脂粉衣裳的女子和仆从。她若是过去,可能会陷入困境,难以轻易摆脱,回到府中。
仰望高空圆月,星河闪耀,马上就到亥时了。若再不回去,芹娘和昊叔恐怕会担心。
粟筱再次望向奁阁,意识到今晚不能走暗道。她思忖片刻,抬步继续前行,似乎是要离开城市,然后在一条偏僻的小巷转身回来。她踏入一道只能容一辆木板车通过的小巷。
她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身影也出现在月光下。短暂的停顿之后,那个人转身进入另外一条小巷。韵陵并没有跟随。
良井的街道纵横交错,如果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失。粟筱在小巷中转了我们几个不同圈子后,轻松地来到一个大将军枉府的南宁街。她从旁边的小巷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艳红的女子纱裙,她将秀发盘起,扎成了少女发髻。
一只簪子上插着血玉簪。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渐渐柔和下来,轮廓变得柔和舒展。那双俊朗的剑眉也变成了弯弯的柳叶眉。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此刻变得蜡黄,左额上的曼陀罗花也变成了一道难看的三角疤痕,就在眉梢旁边,但人们往往会忽略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眸子。
走出小巷后,身上少年郎风流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粟家女儿的纨绔模样。她行走大咧咧,完全没有女孩子的娇柔。不时地用脚踢路面上的石子,踢得滚来滚去。
体内的酒气也消散了,她那双桃花眸子没有一丝迷离,反而带上了一丝好色之意,眼珠不停转动,好像在寻找是否有美男子经过。
南宁街因为粟家丑女的名声变得愈发冤枉,稍微英俊一些的公子哥儿都会避免走这条街。一旦不慎与粟家丑女相遇,那些男子都会匆匆离去,几乎是跑着离开。
尽管她的品行有所亏缺,但是她是粟家唯一的女儿,受到粟家上至粟老将军,下至粟将军夫妇和叔婶的宠爱。再加上她有五位哥哥的支持,所以她才会养成纨绔乖张的性格。
良井有许多达官贵族,那些公子哥的身份也不低,但面对粟家女儿,他们只能躲避。比躲避瘟神还夸张。每次粟家女儿都会生气地嘲笑他们:“你们躲什么躲,真是没见识,都不懂得欣赏我这如花的容貌。等着瞧吧,我会得到天下最美的美人,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在她口中,三年前最美的美人是文岳世子,如今则是晓公子。今夜的南宁街,几乎没有人经过。
粟筱走向大将军府的后门巷子。与此同时,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内,一个假扮的“晓公子“绕了一圈,回到奁阁,身上散发着酒气。而真正的晓公子则在小巷的另一端,对小巷的情况了如指掌。
经过整整三年的寻找,他终于找到了她,不需要再试探,她就是……
亥时到来,良井点燃了烟火,砰砰的声音和绚丽的色彩在天空中绽放,同时也照亮了刚刚走到大将军府后门的那道艳红身影。
粟筱仰头望着高空,绚烂的烟火在韵尼国新皇登基的庆祝中绽放。在这个时刻,她不禁回忆起九年前,那个可恶人斩下她父王首级时的丑恶面孔,那胜利的笑容充满杀戮的红,令她的眼睛刺痛。
她眼角湿润了一滴清泪,但却没有流下来,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妩媚的微笑。灿烂的烟火刺痛了她明亮的桃花眼,让她感到一瞬间的迷茫。
她推开后门大步走了进去。她告诉自己,父王、母妃,她不能为他们报仇,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忘记她曾经的身份。
这是父王和母妃最后给她的请求,要她活着,即使她明知仇敌在前方,哪怕再难熬,她也不会用这条生命去陪葬。
后门关闭之后,遮住了她那鲜艳的身影,但遮不住他那个慢步走来的身影,走到大将军枉府后门前,停下了脚步,仰望着还在绽放的绚烂烟花,尽管他看不见。
直到韵陵出现,他才收回了仰望的姿势。
韵陵走到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是之前粟筱扔掉的那把。
折扇的一面绘着流枉山峦,流枉飘动,山脉起伏不定,山间溪水清澈透亮。
画中溪旁有一位公子,身穿红衣,风流倜傥。
另一面只有一个字“晓”,字体流畅自然,毫无破绽。
“主子。”韵陵将折扇递给文岳世子,恭敬地问道:“是他吗?”
文岳世子打开折扇,手轻轻地触摸着山水画的扇面,他修长的玉手非常纤细,轻柔地在画面上滑过,最后准确地停留在画中风流公子的形象上。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这样一丝淡淡的笑容,却让高空的烟火黯然失色。
“我没有试探过。”他的声音清澈动人,没有了之前那种隐晦的感觉,明亮而温暖。这说明他此刻内心充满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