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得借太监之手收税?”
朱元璋听到这,却是一愣,跟着皱眉说道:“你是说,日后若有昏君在朝,天下将会变得穷困。”
“所以需要太监以残酷手段,从百姓们手中搜刮钱财?”
太监们虽然阴狠,但也确实是有些用处的……
也许是因为没了子孙根,他们行事肆无忌惮,若是在极端情况下,让他们去收税,倒是能很快聚敛出一大笔财富。
“错了错了。”
朱行却是不住摇头说道:“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是说,从官员们手中收钱,而非从百姓们身上收钱。”
“官员们……”朱元璋听到这,却是一愣,跟着皱起眉头,面有怒色:“日后官员们还是会贪赃枉法是吗?”
他第一时间就想反驳,官员们有自己的法令严格约束,贪污个几十两白银,就要剥皮实草。
哪里还能贪赃枉法?
但是他却又想到太监干政的事……
不用说。
看来到了后世,自己的法令还是约束不住官员的。
他已经不再怀疑朱行话语的真实性,朱行所论,皆是见微知著,从现有的一点迹象,就能推演出未来景象……
朱元璋如今听到朱行的话,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相信。
结果。
朱行却是摇头说道:“贪赃枉法算什么?你也太瞧不起官员们的敛财手段了吧?”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贪污,只需要等到天灾人祸之时,去大肆收买百姓们的土地,就能一代代变得富有起来。”
“毕竟,官员们是有免税额度的,再加上偷偷摸摸的贪污一旦,那起家可比普通人家容易很多的……”
“你想想,这么一代代的积累起来,在几代之后,一个普通的进士家中,将占有多少土地?”
“到了几百年之后……大明土地,恐怕有八成,都能落入到士大夫们之手的。”
“朝廷要收税,收谁的税?”
听到这个问题。
朱元璋顿时是哑口无言。
这个问题,不用想就有答案。
只能收百姓的税。
问题是,百姓们真的已经没钱。
再收税,只是在逼迫百姓们造反……
而收士大夫们的税?
要知道,在朝中当官的,就是士大夫群体。
他要他们自己收自己的税,这未免有些天真了……
那时,天下最大的财主,将不是皇帝。
而是士大夫!
想到这里。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望向朱行说道:“所以说,皇帝只能靠太监收士大夫的税?”
“不错。”
朱行有些感慨的说道:“太监们有千般恶,但却有一个好处。”
“他们是独立于官员的另一道系统,他们所有的权力,都是依附于皇帝,所以根本不怕得罪士大夫。”
“哪怕他们手段再狠,让士大夫们对其恨欲狂,士大夫们却也对他们没什么办法,官场上那一套倾轧手段,对太监们根本没用啊!”
“太监是一柄利刃,是一柄皇帝跟士大夫群体斗争的利刃!”
“也只有太监们,才能从文官们手中,收上税来!”
此言落下。
顿时引得朱元璋面露惊愕说道:“想不到,太监还有如此妙用……”
“此论着实……新颖。”
朱标也是面露惊异之色的,望向朱行。
“那是因为你被儒家给太监安上的刻板印象,给扭曲了认知而已。”
朱行摇头说道:“自古以来,文官们基本能管到全天下,甚至跟皇权,都能碰一碰的。”
“而唯独文官们,管不到太监,他们自然是跟太监们势不两立的。”
“而且……文官们还掌握有话语权,在他们写的书中,太监们的形象,自然都是极为扭曲的。”
“但实际上,所有事物,都有正反两面的……”
“正如黄河之水浊,长江之水清,长江之水灌溉了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省两岸之田地。”
“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此言落下。
朱元璋顿时一惊,嘴里念叨着:“不因水清而偏用,不因水浊而偏废……”
“老大,你要好生记住这句话!”
“这话是治,治家业的至理之言,要牢记在心!”
朱标也是神色一肃,向着朱行拱手说道:“多谢朱兄教导,我铭记在心。”
此言不凡。
区区一言,却简直道尽了用人之道,让朱标都有种豁然开朗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