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昨夜巡更时,林素雪灯笼里渗出的菌丝曾在雪地上拼出噬月二字,而此刻门环的咬痕纹路,竟与庄家暗渠石壁上记载的噬月蛊培育图谱完全吻合。
一阵阴风突然卷着雪粒子从门缝钻出,李金水本能地偏头躲闪。
风里裹挟的腥甜气息擦过他耳垂,在石壁上腐蚀出细密孔洞。
供案方向传来瓷瓶翻倒的脆响,靛蓝雾气中,半截断裂的拂尘柄正在地上缓缓蠕动,柄端镶嵌的金砂拼出个残缺的嗔字。
李金水将舌尖的金砂咬碎,任由腥甜的汁液顺着喉管滑落。
当剧痛从后颈纹路蔓延至四肢时,他看见自己投在石壁上的影子正缓缓抬起右手——那分明是丹炉道士手持火钳的姿势。
青铜门轴发出腐朽的吱呀声,李金水闪身挤进内室的刹那,腥甜雾气突然凝成实体缠住脚踝。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掌心触到某种湿滑粘腻的苔藓——这些本该生长在阴湿处的植物,此刻正沿着元成子珍藏的紫檀木架疯狂蔓延,将满墙的《黄庭经注疏》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供案上七盏长明灯尽数熄灭,满地碎瓷片里混杂着干瘪的朱果与腐烂的玉髓贡品。
李金水踩着黏稠的霉斑向前挪动,突然被横陈在屋中央的青铜丹炉绊倒。
炉身镌刻的二十八星宿图已爬满靛蓝锈迹,炉膛内残余的丹灰正随着他的喘息起伏明灭,仿佛某种沉睡的生灵在吞吐呼吸。
这是......他瞳孔骤然收缩。
丹炉后方五步处,整块青玉雕成的八卦台被黑线铜钱网笼罩着。
三百六十五枚开元通宝用浸过尸油的麻绳串联,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幽光。
铜钱网中央压着方三尺见长的石板,表面密布着指甲抓挠的痕迹——那些沟壑里嵌着的暗红碎屑,分明是三个月前溺亡道童的指甲残片。
李金水喉头滚动,后颈的淡金纹路突然灼烧起来。
他避开铜钱网上悬挂的镇魂铃,贴着丹炉边缘缓慢挪动。
当月光斜照在石板表面时,密密麻麻的虫书鸟篆竟似活物般游动起来,某些笔画的转折处还残留着焦黑的指印——方正德果然来过这里。
子丑寅卯......他默念着石板右上角的干支纪年,指尖悬在铜钱网上方三寸处。
那些篆字突然扭曲成菌丝状的纹路,在靛蓝月光下拼凑出半幅熟悉的图形——正是庄家暗渠石壁上刻画的噬月蛊培育流程。
最末一行小字用丹砂勾勒,分明是元成子闭关前夜誊录《坐忘论》的笔迹。
供案下的霉菌突然爆开团孢子,李金水猝不及防吸入腥甜雾气。
眼前幻象骤现:方正德跪在八卦台前,十指鲜血淋漓地抠挖石板边缘,口中不断吐出裹着金砂的靛蓝黏液;而铜钱网东南角的镇魂铃无风自动,将那些黏液凝成细丝注入他后颈的淡金纹路。
原来如此。李金水攥紧袖中金砂,砂粒表面的孔洞正疯狂吞吐着孢子雾气。
他忽然注意到石板左下角有道崭新的裂痕,裂痕边缘沾着暗红矿砂——正是三日前庄老爷派人送来的赤铁矿样本。
当他的视线落在石板中央的《太清丹经要诀》标题时,耳畔突然响起尖锐的窃笑。
那笑声像是用指甲刮擦琉璃盏,混着丹炉余烬的噼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后颈纹路瞬间化作烧红的铁链,勒得他踉跄撞上青铜丹炉,炉膛内沉寂的丹灰突然腾起靛蓝火焰。
谁?李金水猛地转身,道袍下摆扫落供案上的腐殖质。
孢子雾气在身后凝成扭曲人形,又迅速被穿堂而过的山风吹散。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菱格阴影,某个瞬间,那些阴影似乎组成了丹炉道士火钳的轮廓。
他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突然察觉头顶传来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仰头望去,博古架最高层的青花瓷竖瓶正在轻微震颤,瓶身缠枝莲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芒。
最上层的莲花苞不知何时绽开了寸许,花蕊处渗出的黏液正顺着釉面缓缓下滑,在墙面投下蛛网状的阴影。
李金水的道袍下摆扫过青砖上黏腻的苔藓,后颈纹路突然针刺般灼痛。
他仰头盯着震颤的青花瓷竖瓶,瓶身缠枝莲纹正在月光下缓慢蠕动,第三层莲花苞渗出胶质黏液,在墙面投下蛛网状的阴影。
谁在装神弄鬼?他抓起供案上的青铜灯台,倒退着朝石门方向移动。
袖袋里的金砂突然发烫,隔着布料在腕骨烙出八卦图形。
藻井垂落的蛛丝无风自动,某根银丝末端悬着的冰晶正映出他身后景象——青花瓷瓶口探出半截惨白的手指。
尖锐女声突然刺破死寂:清风明月照丹心——
李金水猛然转身,青铜灯台脱手砸在青砖上。
三尺高的青花瓷瓶口赫然顶着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