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世霉运

暴雨把柏油路面浇成流动的镜子。丁玄烽抹了把头盔面罩上的水渍,电动车的远光灯在雨幕中劈开一道颤抖的光柱。手机导航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他猛地捏住刹车,车轮在积水中划出半米长的水花。手机屏幕明明显示着蓝湾国际,眼前却是一片废弃工地。钢筋骨架在闪电中张牙舞爪,雨水顺着生锈的脚手架淌成银色瀑布。

见鬼了。他掏出订单小票核对地址,油墨已经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刚要调转车头,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两点幽绿的光。

那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穿着青灰色对襟衫,手里拎着个竹编灯笼。雨水竟然绕着他周身半尺飘开,灯笼纸面上朱砂绘制的符咒在雨中清晰如新。

小伙子,你的阴债该还了。老人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青石板,十世前在云门山埋下的祸根,如今该做个了断。

丁玄烽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自从记事起,他每隔三个月就会做同一个梦:苍白的月光下,九个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自己跪在乱葬岗,第十具腐烂的尸体正在土坑里慢慢坐起来。

您认错人了。他拧动油门就要离开,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却扣住了车把。灯笼突然爆出刺目金光,丁玄烽眼前浮现出诡谲的画面——某个古代风水师正在山巅布阵,二十八面杏黄旗突然自燃,那人七窍喷血坠入深渊。

记住这个公众号。老人往他手机里塞了张符纸,转身消失在雨幕中。黄色符纸上用朱砂写着玄烽国学四个字,墨迹未干就渗进屏幕,在微信搜索栏自动跳转出唯一的账号。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通知栏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异常电磁信号!丁玄烽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两根倾斜的混凝土桩之间,月光正从缝隙中漏下来——这分明是个天然形成的白虎衔尸局。

丁玄烽蜷缩在出租屋的飘窗台上,手机屏幕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泛着幽蓝。微信对话框里,玄烽国学四个字像是用朱砂写在屏幕内侧,每个笔划都在缓慢蠕动。

他试着把公众号分享给死党老周,链接刚发出去就变成乱码。更诡异的是,当他把手机转向镜子时,镜中倒影里的屏幕竟是空白——这个公众号只存在于肉眼可见的维度。

最新推送的标题是《北辰一星中天尊》,点进去的瞬间,天花板的LED灯管突然频闪。文章配图是幅星象图,二十八宿的位置正在缓慢旋转,丁玄烽凑近细看时,斗柄位置的紫微星突然爆出刺目白光。

啊!他本能地抬手遮挡,掌心却传来灼烧感。那些用楷体排版的文字正在渗出血珠,在屏幕上汇聚成三行古篆:

夜半叩鬼门

符纸化青烟

天机不可泄

床头柜上的黄符无风自动,符纸上朱砂绘制的敕令二字突然脱落,化作两条赤蛇钻入手机接口。充电图标瞬间变成血槽,电量从18%暴涨至99%,数字末尾的百分号扭曲成青面獠牙的鬼脸。

文章正文开始浮现真正的秘密。那些看似讲解北斗布局的文字,实则是用星位暗藏阴间密码——当丁玄烽用手指沿着天枢、天璇、天玑三星连线滑动时,屏幕突然变成深潭,七盏青铜灯从潭底浮起,每盏灯芯都跳动着不同颜色的火焰。

丁先生。最中间的白色灯焰里传出苍老声音,正是雨夜遇见的老人,这是你在酆都银行的业力账户。灯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出十串铜钱组成的锁链,前九串已经锈成黑绿色,第十串正在被血水腐蚀。

他触碰虚拟铜钱的瞬间,出租屋的温度骤降。衣柜镜面蒙上白霜,镜中倒影里多了个穿明代道袍的男人,正将染血的罗盘按在镜面上。丁玄烽的后颈突然出现灼痛感,手指摸到三道平行抓痕——和镜中人颈部的伤口一模一样。

每解开一道阴债,就能取回一世记忆。老人的声音夹杂着铁链拖地声,现在试着转动你左手边的台灯。

丁玄烽这才发现,五斗柜上的宜家台灯不知何时变成了青铜鹤灯。当他逆时针旋转灯座时,北墙突然传来砖石摩擦声,整面墙像翻书般转动,露出藏在夹层中的暗室。

暗室中央摆着楠木供桌,上面呈北斗状排列着七只陶罐。当他打开标注癸未的罐子时,腐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是用红绳捆扎的胎发,发丝间缠着半枚玉蝉,蝉翼上刻着云门山戊寅年。

手机突然震动,公众号推送新提示:子时将至,速取东南巽位三寸土。配图是楼下绿化带的俯视图,某个树根处被红圈标记。丁玄烽抄起水果刀冲下楼,在槐树根下挖出团腥臭的淤泥,里面裹着半截指骨。

当他按照指示将指骨放入陶罐,整个出租屋的地板开始起伏如浪。挂在门后的外卖服无风自动,布料上渐渐渗出暗褐色人形轮廓,就像有具透明尸体正穿着它缓缓转身。

手机屏幕突然渗出粘稠的血浆,将直播界面染成暗红色。观看人数显示阴客三千六百位,弹幕是浮动的纸钱,每张冥币上都用金粉写着竞价信息:

「典当左眼换《撼龙经·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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