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开,各自的路,各自去。”他的嗓音依旧喑哑带血,但这零落的字眼刚落地,林小叶却忽感背脊凉意骤起: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幽寒锁链,正自他足踝蔓上心口,那是诡命的牵引。四周景物如油彩泼洒,沾染鲜明的黄、灰、血红三色,抽离、断裂、拼凑又重组。
“我……”林小叶下意识开口,却在唇齿间被什么无形的力紧紧遏住。
细密的尸斑以不可抑制的速度从下颌蔓延,紧贴脸庞。他猛地回望,却见所有人影已然在晦暗火焰中纷纷破碎——特木而的苍狼瞳在消融的夜色里扭曲,青铜铃在加叶兰手里碎裂成无数渺小的月牙片,武田鬼诸则拖拽着妖刀,“枷鬼”血纹如藤蔓疯长,将人影拉入无边血雾。
咔哒。
指尖微颤,林小叶察觉自己正站在一方低矮戏台顶端。背景幕布斑驳,残红寂寥,一顶鳞纹绣凤的傩帽静静悬浮于空,像死者的徽章。身周环绕的不是观众——而是惟妙惟肖的傩面人偶,他们面目扭曲,口鼻滴血,以滑稽怪异的姿势朝他鼓掌、咧嘴、痛哭。每多一声笑,林小叶脸庞的尸斑便深一分。
他下意识抬手护面,却发现掌心印着繁复的朱砂傩印。依稀间,有个声音在头顶幽幽问道:“你就是林家第十九代傩巫?”
林小叶愣愣抬首,台下一只傩面人偶忽然仰起头——竟分明是他逝去多年的祖父,神态庄重,眸中却盛满刺骨冷意。
“按照傩戏规矩,生死轮回,以傩为枷;你既踏此台,便要应劫还命。”
一阵哭声荡漾开来。林小叶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偷偷溜到傩戚之夜,蜷缩在幕布后惊惧偷望台上傩舞,不敢伸手相救被怪病夺命的那名女童。记忆的碎片顺着血线倒流,童音、戏乐交织,斑驳的尸斑仿佛锁链,将他五指紧缠。
“快救救她啊,小叶——”断裂的呐喊在黑暗深处回响,那是他沉埋心底的罪疚和懦弱。
“我救不了……我救不了……”林小叶喃喃,自嘲地哂笑一声,“那时我只会躲,什么也做不了……”
祖父傩面扬起,像在冷眼审视。
“每一代傩巫,都要以‘自身之命数’供养傩戏的生与灭。你欠下的血债,由你归还。”
舞台忽然剧烈颤抖,林小叶周身尸斑灼痛,全身骨节被一根根无形的线索牵制。他不得不抬起双手,按着古老的傩舞步调缓缓起舞。面具人偶围绕旋转,唱起断肠咒文。
“生者为戏,死者为魂——你是谁?你要成为什么?”
每一个动作,林小叶都感到自己与那一晚的幼小身影越来越重叠:台上的他,台下的自己、过去的自己、无数轮回因果交叠,撕扯着他的神智。他想挣脱,却每挣扎一次,尸斑便烙印更深。
“我不想再逃了!”林小叶终于怒吼,嘶哑的嗓音在傩鼓声中炸开。
身下的戏台猛然龟裂,血水喷涌。林小叶跌入剧院底部,四周是一小间杂物间。他看见一只苍老干枯的手,将自己拉了起来。视线模糊,那人身着落满尘灰的傩衣,是他母亲。
母亲的眼神柔和却带着死亡的灰影:“小叶,你不是被诡事捆缚的人。你得把这血债,用自己的命,画上终止符。”
林小叶泪水模糊,咬紧牙关。胸口的尸斑逐渐褪去,化作一道血印,深深融入左掌。
世界忽然崩塌,锣声戛然而止。他仿佛被推送出一层层虚空,失重地脱离轮回震荡,只剩一缕微弱火光指引,凝向未知的边界。
——
与此同时,季火邪跪倒在一片灼热的赤色荒原。
身下是业火烙成的焦黑灰土,四周堆积着自己无数具扭曲的尸体,像是时间错位千百年的尸阵。每一道尸体脸上都带着鳞纹和痛苦——有的还保留着少年稚气,有的眼中是憎恶、恐惧,有的已成蛇首虫身。
轰隆隆。
天空扭曲,赤红业火冲霄,灼烧得皮肉寸寸龟裂。季火邪试图挣扎,却发现左臂上的鳞纹绽放、延长,灼痛钻入骨髓。他只能屈服,如蛇蜕般将人皮一层一层剥落。生与死,是真变妖还是复生?无数次的疑问在血肉里翻腾。
“你根本不该苟活。”尸阵中央,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走来,漠然俯视。
“叛徒,废物。”那个自己冷冷说,“一切苦痛都因你妄自逆命!你究竟想活成谁——化业火为自由?还是终究成为另一只怨灵?”
季火邪想呐喊,咽喉却燃起火舌。他只剩一对猩红如夜的双眼,久久望着对方。
尸阵忽然全体抬首,无数自己诡异的脸在烈火中龇牙冷笑:“如果废物都能复生——那痛苦本身,是否也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永劫?”
他嘶哑喘息。远处一道刺眼的金色火线猛然劈下,将尸阵劈为两半。季火邪猛然跃起,左臂狠命一挥,将缠绕的鳞纹撕裂至血肉模糊。他感到沧龙意志欲强行占据心魄,却在瞬间爆发的撕裂痛楚中硬生生压制下去。
“我是季火邪,不是你们的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