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的指纹?”
李承泽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段子,硬生生从那滩烂泥般的绝望里,把自己拔了起来。
他强行扶正了脸上那副已经歪掉的金丝眼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后的,也是他自认为最科学、最无懈可击的反驳。
“林老先生,我承认,您讲故事的能力,举世无双。”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科学!是物理定律!”
他红着眼睛,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指着大屏幕上那枚孤独的弹壳,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枪管磨损是不可逆的物理现象!每一次击发,子弹和膛线的高速摩擦,都会产生新的、独一无二的划痕!同一把枪,今天打出去的子弹,和明天打出去的子弹,弹头上的膛线痕迹都不可能完全一致!”
“所谓的‘枪的指纹’,只是你们这些老一辈刑警,为了鼓舞士气,臆想出来的一个浪漫比喻!”
“它在严谨的科学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这一次,他的理论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现代工业和物理学的铁律。
直播间里,刚刚被林卫国彻底征服的观众,又一次被拉进了科学与玄学的十字路口。
【这……好像没毛病啊?物理定律,这个没法反驳吧?】
【完了,李博士这是要极限翻盘了?】
【同一把枪打出来的弹壳痕迹都不同,那还怎么比对?这不就成伪科学了吗?】
舆论,在最关键的时刻,再次出现了诡异的摇摆。
然而,面对这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科学壁垒,林卫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门外汉的无情嘲讽。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林卫国指着大屏幕,声音沉稳如山,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李承泽那脆弱的科学信仰里。
“会变的,是肉。不会变的,是骨!”
“崔道植看的,从来不只是那些会随着击发次数而改变的膛线,那是‘肉’!”
“他真正要找的,是枪机、撞针、抛壳钩……这些在枪械出厂时,由机器冲压、铸造留下的,那些独一无二的、细微到需要用几百倍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瑕疵和特征!”
“这些东西,就像一个人的骨相,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除非枪毁了,否则轻易不会改变!”
“这,才是真正的,枪的‘根痕’!”
轰!
骨相!根痕!
这套全新的理论,像一把无情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李承泽的脸上!
他那套关于“枪管磨损”的理论,瞬间显得如此浅薄,如此可笑!
林卫国没有给他任何消化的时间,他开始讲述那个让一代刑警闻之色变的惊天大案。
“悍匪白宝山,在京城用步枪袭警抢劫,逃之夭夭。不久之后,远在数千公里外的边疆,一个哨所被袭,哨兵牺牲,枪支被抢,手法如出一辙。”
“警方怀疑是同一人所为,但两地相隔万里,除了作案手法相似,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并案!”
“当时的困境,就是京城案发现场,只留下了一枚步枪弹壳。而边疆那边,为了追查线索,警方把当地部队近期打靶训练用的所有弹壳,全部收集了起来。”
林卫国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全场瞬间窒息的任务。
“我师父崔道植的任务,就是带着京城的那一枚弹壳,去和边疆靶场收集来的,整整两大麻袋,数以万计的弹壳,进行比对!”
“从上万枚弹壳里,找到那枚和他手里这枚,拥有同样‘根痕’的兄弟!”
现场,彻底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任务的难度,给吓傻了。
大海捞针?
这他妈是往太平洋里扔一粒沙,再让你把它捞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
“我师父,把自己关进了实验室。”
林卫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他没有去渲染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用最朴实的白描,讲述着那段炼狱般的日子。
“没有你们现在用的那种全自动电脑比对仪,只有两台最原始的比对显微镜。一个镜筒里,放着京城的那枚样本弹壳,另一个镜筒里,放着那上万枚中的一枚。”
“他就像一个最笨拙的绣娘,一针一线,一寸一寸地,用肉眼,去寻找弹壳底部,那比头发丝还细几百倍的痕迹,是不是能重合。”
“一天,十二个小时。”
“眼睛看花了,就滴眼药水。脖子僵了,就站起来活动一下。饿了,就啃一口凉馒头。”
“他就那么坐在显微镜前,不分白天,不分黑夜。”
林卫国的讲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孤独地坐在灯下,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