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的手指缓缓松开剑柄，血迹干涸在青铜吞口之上。晨光已漫过山脊，营地中炊烟升起，伤者安置完毕，俘虏押入囚笼，战利品清点造册。他立于高岩，望着远处最后一缕寨火熄灭，转身时，正见高顺与荀衍并肩走来。

“三名失联士卒皆已寻回，”高顺抱拳，“重伤者经医官施针，性命无虞。”

荀衍补充：“审讯七名俘虏，供词一致——此股流寇确由渔阳暗中输送兵器，但未提及其背后有更高主使。”

江明点头，引二人至营帐中央的矮案前。亲卫奉上热汤，三人围坐。炭火未尽，映着舆图一角。

“此战之后，幽州境内再无成规模之乱。”江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然若止步于此，前功尽弃。”

高顺握碗的手一顿：“主公之意，是继续推进？”

“非战，乃谋。”江明抬手示意，“今我势已成，民心归附，正是整合全境之机。”

荀衍凝视舆图，指尖轻点代郡：“自石脊岭大捷后，北地七村百姓自发修渠筑屋，代县商道恢复通行，流民返乡者日增。此非兵威所致，实为信义所召。”

“兵锋可慑人，不可服心。”江明接过话头，“然今之势，正是以势压人、以德服人之时。不兴刀兵，亦可取城。”

高顺皱眉：“若不举兵，何以令诸郡归附？况且粮草储备尚未完全恢复，铁器仍缺，陷阵营新兵未熟战阵……”

“正因未足，才需早备。”江明截断其言，“战机稍纵即逝。今日观望者，明日或投他人。我等所争，不在一役胜负，而在天下归心。”

片刻沉默。

荀衍缓缓展开一幅新绘舆图，铺满案面。江明起身，取剑鞘为笔，直指幽州腹地。

“代郡守将曾私放我军过境，上谷三亭已愿听调遣，渔阳虽藏奸谋，然其民不堪苛政已久。此三地，皆有根基可依。”

荀衍接道：“臣建议分三步：先遣使持书，宣我政令；次修驰道，通货易物，使百姓得利；再设亭长、乡吏，理民事，建户籍。恩威并施，不动一兵而收其地。”

“若拒不受命？”高顺问。

“拒者，必孤立。”江明冷笑，“一郡抗令，五县归心，其势自崩。届时出兵讨逆，师出有名。”

高顺沉吟良久，终颔首：“兵可缓动，但不可无备。请准我整训新军，重组陷阵营编制，并调背嵬军轮驻四关，以防突变。”

“准。”江明应声，“另传令各乡亭，凡退伍将士，优先录用为巡防士卒，授田免税，使其安身立命。”

荀衍随即提出设立“经略司”，专管统一筹备事宜：招募文吏、勘察田亩、重开铁矿、修缮仓廪。江明当即允准，命其即日起草章程，三日内呈报。

议毕，天色尚早。江明起身离帐，直赴校场。

旌旗列阵，鼓台高立。将士闻令集结，百姓亦闻风而至，沿道观望。

他登台不披甲，不佩剑，仅执一卷竹简。

“昨夜最后一战已毕，”他朗声道，“自今日起，幽北再无匪患。”

台下寂静。

“然太平非天赐，乃人力争来。一时安宁，挡不住他日战火；一地安定，救不了千里流离。”

他展开《安边策》，逐条宣读：

“凡归附之地，三年内减赋两成；参军满三载者，授田二十亩，宅基一处；凡阵亡将士之家，免赋十年，子弟可入义学习字读史。”

人群中渐起骚动。

“有人问我，刚打完仗，为何又要备战？”江明顿了顿，“答案在此——我不求自己安稳，但求子孙不再提刀；不为多占一城，只为万家灯火长明。”

话音落，全场肃然。

一名老卒上前跪拜：“我愿再入军籍！”

紧接着，数十名青年相继出列，齐声请战。

江明走下高台，亲手扶起老卒，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每乡设义学一所，由政厅派师授课。孩童识字，农人知律，兵士明义，方为治世之基。”

午后，江明返政厅。案头已堆满文书。

他批阅《经略司筹建章程》，勾画屯田区域，圈定匠作人选。暮色渐浓，烛火燃起。

墙上悬挂的天下大势图随风轻晃。他起身踱步，目光扫过幽州全境，最终停于并州方向。

手指缓缓划过雁门关、太原郡、上党高地。

良久，他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待幽州整合完毕，召隋唐府兵将领三人，工造监匠师五人，屯田校尉两名，务须精锐。”

令毕，掷笔入筒。

亲卫入内更换蜡烛，低声禀报：“荀先生说，明日便可开始派遣使者前往代郡。”

江明点头，未语。

他重新坐下，翻开一本新册——《户籍清查总录》。第一页，赫然写着黑石村三百二十七户姓名，每一户后标注人口、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