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那“三天整改”的通牒,像块大石头压在合作社每个人心头。工人们干活都没了精神,时不时交头接耳,唉声叹气。马主任嘴角起了燎泡,整天黑着脸,往联社跑了几趟,都被软钉子碰了回来。
对方咬死“资质”二字,滴水不漏。
张逐野反倒冷静下来。急没用,得想办法。他请了半天假,没去联社,也没去找那些老学者,而是去了区图书馆,一头扎进报刊阅览室。他翻看了最近几个月的《北京日报》、《光明日报》,尤其关注文化、工艺相关的报道和评论文章。
他要找的,是一种“势”。
果然,在一份半个月前的《光明日报》副刊上,他看到了一篇署名“郑怀古”的文章,讨论的就是传统手工业技艺的保护与传承困境,文中还特意提到了某些基层单位重视不够、老手艺面临失传的风险。
郑怀古!正是之前来合作社和他探讨过多宝格修复的那位市文史馆退休老研究员!
张逐野心里有了底。他又仔细研究了近期政策风向,发现上面确实在强调挖掘和保护传统文化。
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他回到合作社,找到愁眉不展的马主任。
“主任,联社不是要资质吗?咱们就给他弄个‘资质’看看。”张逐野语气平静。
“怎么弄?那证是一时半会儿能考下来的?”马主任没好气。
“我们不考那个证。”张逐野拿出那份报纸,指着那篇文章,“我们搞这个——学术认可和文化价值认定。”
马主任凑过去看了看,有点懵:“这……这管用吗?”
“试试才知道。”张逐野说,“您以合作社的名义,写一份申请报告,就说是积极响应上级号召,深入挖掘整理传统木工技艺,并应用于文物修复实践,取得了显著成效,但目前遇到了一些制度和资质上的困惑,希望得到上级领导和专家们的指导。报告写得诚恳点,重点突出咱们的技术成果和文化价值。”
马主任将信将疑:“这能行?王科长能认这个?”
“直接给他,他肯定不认。”张逐野眼中闪过一丝光,“咱们绕开他。报告多抄送几份,区文化局、市文史馆、还有这篇文章的作者郑老先生,都送一份。我亲自去送。”
马主任琢磨了一会儿,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立刻让文书按要求起草报告,张逐野补充了很多技术细节和文化价值的描述,写得既有高度又实在。
报告打印好,盖了合作社的公章。张逐野拿着几份报告,先去了区文化局。他没找具体科室,直接塞进了门口的意见箱。然后去了市文史馆,凭着记忆找到郑怀古老先生办公室,恭敬地递上报告,简单说明了情况,重点提到了修复多宝格时运用的一些失传技艺。
郑老戴着老花镜,仔细看了报告,尤其是技术细节部分,越看越感兴趣:“哦?‘螺旋心卯’?你们真的复原出来了?了不起!小伙子,你们做的这个工作,很有意义啊!这不是简单修东西,这是在抢救文化!”
张逐野谦逊道:“都是老师傅们传下来的,我们就是跟着学。现在遇到点政策上的困难,怕这手艺以后没机会用了。”
郑老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胡闹!这么好的手艺,怎么能因为一纸文凭就卡住?这事我得问问!”
从文史馆出来,张逐野又跑了一趟联社,把报告规规矩矩地交给了传达室,要求转交联社主要领导。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合作社,静待下文。
两天后,王科长规定的最后期限到了。他果然又带着人来了,趾高气扬。
“老马,考虑得怎么样了?是暂停业务,还是我们引入合作单位啊?”王科长坐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
马主任心里没底,硬着头皮说:“王科长,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情况,说明了我们合作社在传统技艺传承上的特殊性和取得的成果……”
“向上级反映?”王科长嗤笑一声,“哪个上级?跟我说说?老马,别耍花样!规定就是规定!今天必须给我个答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联社的一把手——李主任,陪着区文化局的一个副局长,还有市文史馆的郑怀古老先生,一起走了进来!
王科长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赶紧站起来:“李主任!周局长!您们怎么来了?”
李主任脸色不太好看,没理他,先跟文化局副局长和郑老客气了几句,然后转向马主任,语气缓和:“老马,你们合作社打的那个报告,我们看到了。郑老和周局长也很关心这件事。”
郑老扶了扶眼镜,开口语气严肃:“王科长是吧?我听说,你要因为资质问题,叫停一个能完美复原‘螺旋心卯’、修复国家三级文物的技术团队的工作?我想问问,这是哪里的规定?是鼓励传统文化传承的规定,还是阻碍文化发展的规定?”
王科长汗都下来了:“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