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刚触到地铁票的磁条,一股反向牵引力便从夹克内袋传来。他的视野在缓冲区的蓝光与养老院斑驳的墙皮之间撕裂。复制体们静立不动,但最前方那个灰败皮肤的“他”忽然眨了下眼——这是系统监测松动的瞬间。他借着母亲血型与票面的共鸣,将意识从裂隙中推出。
落地时膝盖撞上地板,尘粒在斜射的午后光线里翻腾。房间编号307,铁床锈蚀,床底暗格边缘有指甲刮擦的痕迹。他伸手进去,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吉他盒。盒盖卡住,他用拇指顶开锈扣,里面躺着一把老式民谣吉他,琴身多处开裂,第六弦断开,末端缠着一缕暗褐色的发丝。
他认得那颜色。
左手掌心疤痕开始发烫,像有电流顺着神经爬升。全息屏的倒计时残影还在视网膜上闪烁:8分21秒。他知道缓冲区不会让他停留太久。
他割开右手食指,血滴落在断弦接头处。血珠没有滑落,而是沿着发丝缠绕的纹路缓缓爬行,渗入金属与角蛋白的缝隙。弦体微微震颤,断裂处自动收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他拨动第六弦。
空气波动不是从耳道传入,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墙角的旧衣柜表面泛起波纹,一道全息影像浮现:男人坐在倒塌的实验室废墟里,穿着褪色的研究员制服,脸上有长期缺氧的灰斑。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断续。
“小默……你还记得……七岁那年,你妈抱着你唱摇篮曲吗?”
影像中的男人抬起头,眼神与陈默对上。
“系统不需要救赎,它只想要痛苦。每一次你重启,都在喂养它。杀妻证道?那是他们编给你的赎罪剧本。真正的锚点,不是死亡,是活着的爱。”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妈没死在车祸里,是我把她送进系统的。他们说能延命,只要她的情绪波动够强……我信了。可后来我才发现,她不是病人,是燃料。而你每一次重来,都在烧她最后一丝意识。”
影像中的男人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泡沫的血。
“别再试了。没有哪条时间线能真正救她。你越拼命,她就越痛。系统靠情感能量维系,你的执念,就是它的电源。”
陈默的手指仍搭在弦上,指腹因寒冷而发白。
“如果你看到这段……说明我已经不在任何一条线上了。我是T-7-00,也是最后一个清醒的实验体。我毁了主控终端的校准模块,但它会再生。唯一能停下的方式,是你不再相信‘必须牺牲她’这个谎言。”
影像开始闪烁,背景出现数据流逆灌的红光。
“记住,活着的爱……不是献祭……”
话音未落,房间温度骤降。暖气片上的积尘凝成细霜,地面瓷砖缝隙浮起一层薄冰。陈默猛地回头,墙角阴影处,一只戴银色机械手套的手缓缓抬起。
风衣仿生体从冷空气中走出,肩线与步伐与陈默完全一致,只是右臂外骨骼裸露,关节处泛着蓝光。他没有看陈默,目光落在吉他上。
“你父亲错了。”他说,声音平稳如系统播报。
陈默将地铁票贴向投影核心,票面浮现“接收中……”的字迹。数据流正从发丝弦的震动频率中剥离。
仿生体一步踏前,机械手指扣住吉他颈部。
“没有牺牲,就没有秩序。”
他五指收紧。
木料爆裂的声响在房间里炸开。琴身从中间断裂,缠着发丝的第六弦在空中抽动,像一条垂死的蛇。全息影像瞬间湮灭,最后定格在父亲张嘴却无声的画面。
陈默扑向地面,试图抓住断裂的琴头。他的手指刚触到残片,耳道一热,血顺着下颌滑落。缓冲区的回收力开始拉扯他的意识,视野边缘泛起灰雾。
仿生体站在原地,手中捏着半截琴颈,机械手套缓缓松开,任其坠地。他低头看着那缕发丝,停顿了半秒。
“你父亲以为他在反抗。”他说,“但他只是让系统多了一个更高效的能量模型。”
陈默跪在地上,左手紧攥着剩下的琴头碎片,边缘割进掌心。血滴在发丝上,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蒸发。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仿生体转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尘。
陈默的视野越来越窄,只剩中央一点清晰。他看见那缕发丝在断裂的弦头上微微颤动,像还在回应某个未完成的音符。
脚步声停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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