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要炸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裹挟着战场的血腥气和宫廷的檀香灰烬,蛮横地挤进邱莹莹的脑海。前秦、东平公主、符登、和亲、西秦、乞伏乾归……一个个名词带着冰冷的触感,砸得她晕头转向。
她不是刚在电脑前吐槽五胡十六国的历史人物关系比乱麻还难理清吗?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这段历史里最著名的炮灰之一——前秦皇帝符登那个早夭的妹妹,东平公主?
而且,还是在她被亲哥哥像送一件礼物一样,塞给那个以骁勇善战、心思难测闻名的西秦王乞伏乾归的和亲路上!
马车颠簸得厉害,木质车轮碾过不平整的土路,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吱嘎声。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廉价的熏香,试图掩盖更深处散发出的、属于这具身体的恐惧和绝望。邱莹莹,不,现在是东平公主了,她艰难地动了动被繁复嫁衣包裹的身体,指尖冰凉。
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除了那个即将见面的、名义上的“夫君”乞伏乾归,还有更多模糊而危险的面孔。
三位流落在外、对符登皇位(如果那摇摇欲坠的势力还能称之为皇位的话)虎视眈眈的前朝皇子:符同成、符广、楚誉。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大将军蓝禹。还有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却让人脊背发寒的谋士柳锋……
这哪里是和亲?这分明是把她扔进了一个全员恶人的修罗场!而且是个已知历史结局必死的修罗场!
邱莹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胳膊里,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靠她那点从论坛帖子和零散史书里看来的、半生不熟的历史知识,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玩宫斗权谋?简直比搞定她穿越前那个吹毛求疵的甲方爸爸还要难上一万倍!
“公主,驿馆到了,请下车歇息。”车帘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毫无生气的声音。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原主记忆中那怯懦温顺的样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踩着摇摇晃晃的踏凳,走下马车。
所谓的驿馆,不过是一片残破土墙围起来的几间低矮房屋,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夕阳的余晖给这片荒凉涂上了一层凄厉的血色。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院中、被几名甲胄鲜明的卫士簇拥着的男人。
乞伏乾归。
他并未穿着多么华丽的王服,只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简单的皮甲,身形高大挺拔,像一柄出了鞘的、染过血的战刀。头发随意束起,几缕散落额前,面容轮廓深刻,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尤其慑人,不是少年人的清亮,而是深潭般的幽沉,此刻正没什么温度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强迫自己低下头,挪动僵硬的脚步上前,按照记忆中模糊的礼仪,屈膝行了一个极不标准的礼,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温婉、最人畜无害的假笑,声音细若蚊蚋:“……见过大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从头到脚,缓慢而极具压迫感。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乞伏乾归迈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邱莹莹的心尖上。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带着薄茧的手指,有些轻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风尘、汗水和一种冷冽皮革的气息。
“公主,”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字字清晰,砸进她耳膜,“你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还有这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邱莹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和粗糙的纹理。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一字一顿:
“剧本拿反了。”
“从现在起,我,乞伏乾归,才是你的主角。”
邱莹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他知道什么?剧本?他怎么会用这个词?!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但在这刺骨的寒冷深处,某种被戳破伪装、被逼到绝境的反弹,却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这戏,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难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