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绕着灶台转了一圈,果然和吕翠莲说的一般无二——该切的土豆丝码得整整齐齐,待洗的青菜浸在水盆里,连案台都擦得锃亮。中海家的灶屋本就不大,两人站着都得侧着身,更甭提施展手脚了。
“成,今儿就累嫂子了,我去后院瞧瞧。”
“去吧,仔细查查,回头有疏漏再折腾更麻烦。”
后院里,几个工程队师傅正蹲在门槛上抽烟唠嗑。陈永成眼尖瞅见人来,把烟屁股往鞋底一碾:“中河,下班了,快来看看你的新屋!”
易中河掏出包大前门,挨个递烟,抬脚跨进院。这屋子较昨日已大变样——昨儿还堆着木料、散着工具,如今地面扫得清清爽爽,墙面刷得雪白,连窗棂都擦得透亮,阳光透进来,照得屋里暖融融的。
“陈队长,您这手艺我一百个放心!修得敞亮又齐整,辛苦大伙儿了。”
“哎哟中河,说这外道话干啥?咱一个厂的兄弟,客气啥!”陈永成接过烟点上,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在厂里可算出了风头——连仓库周主任都另眼相待,领导们提起你也直竖大拇指。”
“啥风头不风头的,该干的活儿罢了。”
正说着,易中海从正房出来:“中河,陈队长,别聊了,喊上师傅们回家吃饭!你嫂子早把热菜端上了。”
“得嘞哥!”易中河转头冲陈永成笑,“陈队长,走,咱喝两盅去,这几日累得师傅们脚不沾地。”
众人进了中院,八仙桌上已摆开阵仗:凉菜用蓝边大碗扣着,虽只有四样却分量扎实——凉拌萝卜丝脆生生,油炸花生米黄澄澄,乾隆白菜油亮亮,最惹眼的是那碗卤煮下水——心、肝、肺、肚、大肠切得薄厚均匀,满满当当堆成小山。吕翠莲手巧,前天卤的下水,这会儿掀开盖子,香得人直吸溜。
“易老哥,您这可太破费!”陈永成望着那碗下水直咂嘴,“这要搁卤煮摊,够咱哥几个一人一碗的。”
“瞧您说的,”易中海摆摆手,“你们肉联厂的师傅,哪缺这点荤腥?我这儿就图个实在,莫嫌简陋。”
“哎可别!”有师傅接话,“咱肉联厂的下水金贵着呢,饭庄子早订走了,厂里人都难买着。这味儿一闻就知道地道!”
易中海举着搪瓷杯起身:“几位师傅为我这破房子忙活好几天,我和中河敬大伙儿一杯!”
“该敬的是您!”众人碰了杯,仰头灌下,散白酒辣得喉头发烫,却暖到心里。
易中河又给众人斟满:“我哥话说在前头,我就补一句——往后有事言语一声,我能帮衬的一定不推脱!”
这话里有话。运输队的师傅常年跑南闯北,手里多少有些门道,能弄到紧俏的票证、稀罕的吃食。易中河这杯酒,明着是谢,暗里是交底——往后有事相求,自会留三分情面。
酒桌上气氛愈发热络,碰杯声、谈笑声裹着卤煮香,在小院里撞出一团暖融融的烟火气。
没一会儿,吕翠莲就端着砂锅进来——猪肉白菜炖粉条咕嘟冒泡,猪肉早?出了琥珀色的油花儿,粉条吸饱了肉香,颤巍巍浮在汤面。众人也不挑,那年头谁家炒俩肉菜不得先炼点猪油?便都夹筷热乎吃起来。
紧接着,猪头肉炖土豆、酱炖鲫鱼又接连上桌。吕翠莲擦了擦手:“菜齐了。”便转身回厨房扒拉自己的窝头去了。
陈永成盯着满桌荤腥直咂嘴:“易老哥,您这阵仗可太破费!平常请客俩荤菜都算讲究,今儿四个硬菜,肉给得足实!”
易中海端着酒盅笑:“都是托中河的福。师傅们为他跑前跑后,不多备点酒菜,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了,中河初来京城,往后还得各位多照拂。”
易中河坐在边上闷头吃,既不插话道谢,也不刻意谦让。两口子过日子,哪用得着这些虚礼?他知易中海的心思——既是自家兄弟,便该掏心掏肺热络着。
满院的碰杯声、嚼菜声混着肉香飘出去,连隔壁贾家都闻着味儿了。
贾家饭桌上,贾张氏吸溜着棒子粥,鼻尖动了动:“东旭,老易家请客没叫你?”
贾东旭扒拉着咸菜:“他请的是干活的师傅,泥瓦匠能有什么好饭?我去了也是当陪衬。”
话音刚落,肉香裹着炖鱼的鲜钻进鼻腔。贾东旭顿住——这味儿,分明是下了血本的硬菜!
贾张氏拍桌骂起来:“老绝户!平日里‘徒弟长徒弟短’,做好吃的倒忘了我儿子!就算不喊你陪酒,送碗肉来能怎么着?请泥腿子吃肉,也不撒泡尿照照!”
贾东旭急得直搓手:“妈,那是我师傅!传出去让人笑话……”
“笑话?他老易眼里有你这个徒弟?好东西全喂给外人!”贾张氏抄起筷子敲碗沿,“不行,我得找他理论理论!”
“妈使不得!”贾东旭扑过去拦,“下月就考三级钳工了,没师傅指导我准过不了!您现在去闹,考核黄了怎么办?三级工四十五块二,二级才三十八块六,差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