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越的指令下达,方舟号这台沉寂的钢铁巨兽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原本均衡分配的资源流,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刚刚被点亮的医疗模块图标。舰体内部,细微的嗡鸣声变得密集而有序,那是自动化建造机械臂在预设轨道上高速穿梭、精准作业的声音。一条条能量管道和数据线缆被自动牵引、接驳,在B-5隔离区旁边的预留空间内,一个崭新的、闪烁着无菌白光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所有伤员,立刻转移!”安保队长王涛粗声大气地吼着,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和其他几名还能行动的幸存者,正七手八脚地用临时担架抬着那些在掘地蠕虫之战中负伤的同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蠕虫凝胶那股类似臭氧的特殊气味,以及伤员们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的目的地,B-5隔离区,一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金属舱室,此刻显得冰冷而简陋。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那个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仇人”——韩雪。
幸存者们将伤员小心翼翼地放下,随即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与韩雪和她带来的那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随从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他们的眼神复杂,混杂着敌意、疑虑,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对医疗资源的渴望。他们不信任这个女人,但他们需要她。
韩雪对此视若无睹。她站在隔离区的中央,那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大褂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没有理会周围充满敌意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打开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二十支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基因稳定血清,整齐地排列在其中,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所有重伤员,按我指定的顺序,抬到这里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仿佛她不是身处一个危机四伏的末日营地,而是在盘古庇护所那间窗明几净的顶级手术室里。
王涛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质问凭什么由她来发号施令,却被韩雪的一个眼神制止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将所有伤员的情况尽收眼底。
“那个,左臂粉碎性骨折,内脏多处破裂出血,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二十,优先处理。”她指向一名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幸存者。
“旁边那个,腿部贯穿伤,失血过多,但没有伤及主动脉,生命体征百分之四十,第二顺位。”
“还有你,”她的目光落在一名仅仅是小腿被甲壳划伤,但因为恐惧而叫得最响的幸存者身上,“闭嘴。你的伤口用蠕虫凝胶就能处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Triage——伤员检伤分类。
这是战地医疗中最基础也最残酷的原则。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将最宝贵的资源投入给存活率最高的重伤员,以实现效益最大化。
韩雪的动作快得惊人。她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句安抚。在两名幸存者将那名濒死的重伤员抬到她面前后,她立刻从箱子里取出一支血清,熟练地排空空气,精准地找到了伤员颈部的静脉,毫不犹豫地将淡蓝色的药剂推了进去。
紧接着,她拿起便携式医疗工具箱里的超声波扫描仪,在伤员腹部快速移动,终端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内脏破损和出血点的三维图像。
“压住这里,保持压力。”她对旁边一名目瞪口呆的幸存者下令,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用纳米缝合线和生物凝胶快速处理着最致命的几处创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她的眼中没有痛苦的病人,只有需要修复的组织、需要稳定的数据和需要达成的结果。那种极致的理性,那种对生命的绝对功利化处理方式,让周围的幸存者们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支血清的效果。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名原本已经面如金纸、呼吸微弱的重伤员,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他身旁连接的简易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原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心率和血压曲线,开始奇迹般地缓慢回升。
“神了……”一名幸存者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们之前也用掘地蠕虫的血液凝胶处理伤口,那东西确实有快速止血和促进愈合的效果,但对于这种深及内脏的重创,几乎是束手无策。可韩雪带来的这支小小的药剂,却仿佛拥有逆转生死的魔力。
王涛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敌意正在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敬畏。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基因学,但他看得懂生死。韩雪用无可辩驳的实力,向所有人展示了她无可替代的价值。她不是来乞求庇护的弱者,她是一个掌握着生命权柄的强者。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韩雪以同样高效、冷酷的方式,处理了五名最危重的伤员。她带来的二十支血清,精准地用掉了五支,将五个徘徊在死亡线上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