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蝉鸣像扯不断的线,缠在老街的槐树上,热辣辣的阳光把青石板晒得发烫,却挡不住林记卤味铺飘出的香气——那香气里混着新添的藿香,是王大河一早从后山采来的,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刚丢进卤锅,就把暑气压下去大半。
“林师傅,给我来两串卤鸭肠!”放学的孩子们涌在铺子门口,校服后背洇着汗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眼睛直勾勾盯着柜里油亮的卤味。领头的是小虎,如今已经是初中生了,个子蹿了半头,脖子上挂着串钥匙,看着倒有几分小大人模样。
林默笑着拿起铁签,麻利地串起鸭肠:“刚卤好的,加了藿香,吃着不腻。”他多串了两串递给小虎,“给你带的,算师父的奖励——上次你练的刀工,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小虎红着脸接过来,却把多出的两串分给了身边的同学:“俺娘说,好东西要分着吃。”孩子们嬉笑着跑开,鸭肠的香气混着蝉鸣,在巷子里飘出老远。
刘芳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择菜,看着小虎的背影笑:“这孩子,越来越像你爷爷了,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她往卤锅的方向努了努嘴,“周明来了,在灶房帮你看火呢。”
林默走进灶房,果然见周明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把蒲扇,正给卤锅扇风。他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不仅学会了调配卤料,还琢磨着给卤味换了新包装——用老街特有的粗布做袋子,上面印着刘芳剪的窗花,看着就透着股烟火气。
“林师傅,今儿的陈皮我多加了点。”周明指着卤汤里翻滚的料包,“我娘说入伏吃点陈皮,理气。她还让我给您带了罐酸梅汤,冰镇过的,解解暑。”
林默接过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酸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热。“你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对了,部队的小李子昨天来电话,说他们食堂的卤味成了招牌,战士们都说训练完来一口,比喝功能饮料还提神。”
正说着,张大爷提着鸟笼进来了,笼里的画眉换了身新羽,叫得格外清亮。“小林,给我来块卤猪心!”老人往灶房瞅了瞅,“听说你要收小虎当正式徒弟了?”
“嗯,等他放暑假就举行仪式。”林默切着猪心,刀刃落下的力度均匀,“我爷爷当年收徒,讲究‘三看’:看品性,看耐心,看对卤味的敬畏心。小虎这孩子,三样都占了——上次给张奶奶送卤味,见老人行动不便,愣是每天绕路去帮忙打扫院子,这品性,比刀工更重要。”
张大爷连连点头:“说得对!当年你爷爷收你爹当徒弟,也是看中他实诚。有回下大雨,他挑着担子送卤味,摔了一跤,卤锅都歪了,愣是把剩下的卤味护得好好的,说‘不能让人家吃带泥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赵淑琴坐着轮椅进来,周明赶紧迎上去。老太太如今精神头越来越好,不仅能自己推着轮椅走几步,还跟着刘芳学起了做酱菜,说是要给卤味搭个“配菜班子”。
“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赵淑琴掀开轮椅上的布包,里面是几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我当年跟你爷爷学卤味时记的笔记,上面还有他画的料草图呢。前阵子收拾旧物找着的,给小虎当教材正好。”
林默接过笔记本,纸页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却工工整整,还画着紫苏、藿香的样子,旁边标注着“暑天用,解湿热”。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赵淑琴当年总缠着他问东问西,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没想到这笔记竟保存了这么多年。
“这可是宝贝。”林默小心地把笔记本放进木盒里,“等小虎拜师那天,就传给她。”
午后的阳光越发毒辣,铺子里却挤满了人。王大河的娘带着几个乡下妇女来学做卤豆干,说是想在村里开个小铺子,“把老街的香味带回去”;部队的小李子也来了,背着个大背包,说是要把新研发的“迷彩卤蛋”配方带来——用部队特有的野山椒调味,辣得够劲,战士们都爱得紧。
小虎趁着午休跑来帮忙,学着林默的样子给卤锅添料,藿香、陈皮、从容草……每样料的分量都记得分毫不差。“师父,您说这卤汤熬了这么多年,会不会觉得累?”他看着汤里翻滚的料材,忽然冒出一句。
林默笑了,指着老槐树:“你看那树,年年夏天都要被蝉鸣吵,可到了春天,照样发新叶。这卤汤也一样,每天添新料,每天遇新人,就像在跟老街过日子,越熬越有精神头。”他拿起长勺,舀起一勺汤,“你看这汤里,有你王大爷采的藿香,有周明娘腌的陈皮,有赵奶奶记的笔记,还有部队带来的野山椒,这些都是新添的味道,可根子里的暖,没变。”
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掏出小本子记下来,末了还画了个小小的卤锅,旁边写着“根要暖,味要新”。
傍晚收摊时,夕阳把老街染成金红色,蝉鸣渐渐歇了,卤香却越发醇厚。林默把新熬的卤鸭翅分装成袋,让小虎给街坊们送去——张大爷牙口不好,特意切得更软;王婶家孙子爱吃辣,多加了把野山椒;赵淑琴胃不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