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查抄!闲杂人等退避!”
冰冷的呼喝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如同死神的丧钟,在将作监衙署内回荡。如狼似虎的皇城司禁军破门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控制了所有出入口。
李鱼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禁军一左一右架出工坊,他甚至来不及捡起地上那摔碎的聚光反射镜碎片。牛大、钱铁臂等人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更多的禁军死死拦住,刀锋直接架在了脖子上。
“大师!”
“李丞!”
工匠们的呼喊声被粗暴地打断。李鱼回头,只看到兄弟们愤怒而绝望的眼神,以及牛大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不得喧哗!违令者格杀勿论!”带队的一名禁军都尉厉声喝道,目光冷峻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鱼身上,“李鱼,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没有解释,没有审讯,直接拿人!而且是皇城司亲自出动!这规格,这架势,意味着指控的罪名绝对非同小可!
李鱼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对手的“断根”计划,已然发动,并且一出手就是绝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被扣上了什么罪名。
他被粗暴地推搡着,押出了将作监。门外,围观的官吏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中有震惊,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昨日还是简在帝心、风头无两的营造奇才,今日便成了阶下之囚,这汴京城的风向,变得太快!
他没有被押往通常关押官员的御史台狱或者大理寺狱,而是直接被带进了皇城,投入了御史台狱深处,专门关押钦犯要犯的“诏狱”!
阴暗,潮湿,冰冷。
这是李鱼对诏狱的第一印象。狭小的囚室里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绝望的气息。厚重的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明与声音。
没有审问,没有提讯,他就这样被单独关押着,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只有每天定时从小窗递进来的、猪食般的牢饭,提醒着他时间还在流逝。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酷刑更折磨人。对手究竟给他罗织了什么罪名?皇帝为何会如此震怒,直接动用诏狱?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牛大他们是否受到牵连?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焦虑和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忆着被带走前的一切细节,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陈年旧事……陛下心情不佳……触及忌讳……”张尧佐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麒麟珠!一定是麒麟珠!对手定然是利用了这枚珠子,或者编造了与之相关的故事,触怒了皇帝!
他被关进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度日如年。期间,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狱卒来送过饭,无论李鱼如何询问,都如同泥塑木雕,不发一言。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想办法传递信息!哪怕希望再渺茫!
他想起那摔碎的聚光反射镜。材料没了,但原理还在!这囚室虽暗,但高处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偶尔会有微弱的天光或月光透入。
他仔细检查着囚室。墙壁是坚硬的青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他身上所有物品都被搜走,连发簪都没留下。他如同被拔光了牙的老虎,困在这方寸之地。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在摸索墙角那堆霉烂的稻草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边缘锐利的、似乎是以前犯人遗留的碎陶片!
陶片!虽然不如金属,但足够坚硬,可以刻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要用这块陶片,在囚室墙壁上,刻下一组只有特定的人(比如沈括,或者那位如果还能见到皇帝的陈貂珰)才能看懂的、基于光学和几何原理的密码图案!
他无法制造光源,但他可以标记光路!他可以刻画出光线的反射角度、聚焦点,甚至模拟出小孔成像的原理图!再配合一些他之前和沈括讨论光学时,两人私下约定的一些代表基础概念的简化符号(比如圆圈代表透镜,波浪线代表光线,三角代表焦点)!
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跨越这重重封锁、传递出“我在研究光学,可能与麒麟珠无关”或者“我知道一些光学秘密”之类模糊信息的方法!只要沈括或者那位精明的陈貂珰能看到这些图案,或许就能产生联想,意识到这囚室里的犯人(李鱼)想传递的,是与“窥探宫禁”无关的、另一层面的信息!
说干就干!他利用每天那点微弱的光线,趴在冰冷的墙壁上,用陶片小心翼翼地刻画起来。刻画极其费力,陶片不断磨损他的手指,渗出血迹,但他浑然不觉。他刻下了光线从窗口射入,经过多次反射聚焦的示意图;刻下了简易的小孔成像箱结构图;甚至还在角落,刻下了一个代表凸透镜的圆圈,旁边标注了一个他自创的、代表“放大”含义的箭头符号……
这些图案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疯子的胡乱涂鸦,但李鱼赌的就是那万分之一的理解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