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风雪狂啸,可校场上百座熔炉烧得通红,火光冲天,竟把雪都烤化了。
北风吹来的雪粒还没落地,就被热浪蒸成白雾,盘旋在空中,像一条条怒吼的龙。
林渊站在高台上,玄铁战甲上的霜早已被烤干,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练兵时沾的泥和铁屑。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渊刃”上,刀鞘冰凉,却能感觉到刀身在微微震动——仿佛和台下数千士兵的心跳同频共振。
台下,王大锤赤着上身,肌肉鼓胀,火星砸在身上烫出一道道疤。
他抡起半人高的铁锤,一锤砸下,“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汗珠顺着脊背滑落,刚碰到滚烫的铁砧,瞬间化作一缕白烟。
“监军大人这是嫌我们的刀贱?”林渊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炉火与风雪,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沈云鹤身上——那位朝廷派来的监军缩在避风处,裹着貂裘,领口露出洁白的狐毛,和周围满脸冻疮、衣衫褴褛的士兵格格不入。
沈云鹤脸色一沉,拢了拢衣服,冷声道:“林将军误会了。不是我嫌刀贱,是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根本不配给大胤将士用!”
他身后亲卫立刻附和,有人拔出佩刀,在火光下一闪:“瞧瞧我们这刀,工部精铸!哪像他们,砍两下就断!”
话音未落,人群中猛地冲出一个少年,十六七岁,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上个月和北狄人拼杀时丢的。
他举着一截断刀,刀身锈迹斑斑,断口还沾着干涸的血:“你说这是破烂?我用它砍死了三个蛮子!没有它,我现在早埋在雪地里了!”
“放肆!”沈云鹤勃然变色,“一个毛头小子也敢顶撞本官?拖下去!”
亲卫上前,却被密密麻麻的士兵拦住。
一个个满手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铁屑的人站了出来,有人抽出没开刃的刀胚,横在胸前:“谁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林渊眼神一凛,缓缓拔刀。
“渊刃”出鞘,一声清鸣划破长空,寒光一闪,连灼人的热浪都仿佛退了几分。
他举刀直指沈云鹤:“你说这刀贱?那你告诉我,你手里那把刀,靠的是什么?是你腰上的玉带,还是你家里的金银?”
沈云鹤被寒光刺得眯眼,强撑道:“自然是朝廷所赐!代表皇恩浩荡!你们私造兵器,就是谋逆!”
“皇恩浩荡?”林渊冷笑,“去年冬天,兄弟们啃着冻硬的干粮,你在驿馆搂着美人喝酒;今年春天,我们拿断刀拼命,你却勾结贾文斌,用‘黑窑铁’充数,中饱私囊——这就是你说的皇恩?”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沈云鹤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一步。
林渊不再废话,转身走向熔炉,将“渊刃”狠狠插进滚烫的铁水中。
“滋啦——”白烟腾起,刀身在烈焰中显露真容:上面刻着三百名士兵亲手写下的字——“忠”“勇”“护”“生”“家”。
每一笔都深嵌入钢骨,像刻进命里的誓言。
他猛地抽出刀,甩掉铁水,刀锋泛着幽蓝冷光:“刀断了,就重铸!骨头断了,就重接!尊严被人踩在地上,就自己捡起来,用敌人的血擦亮!”
“铛!”王大锤第一个响应,把断刀狠狠砸进熔炉,火星炸裂,像是撕碎过去的懦弱。
“重铸!”红绡紧跟着冲上前,将断刃扔进火里。
泪水早被烤干,脸烫得发红,可她眼里燃着比火焰更烈的光。
“重铸!重铸!重铸!”上万士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得远处山岗都在抖。
沈云鹤浑身发抖,眼看局面失控。
忽然,他眼角瞥见校场边缘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做了个手势——三指微屈,掌心向内。
那是他和京中联络的暗号,意思是“事急,速援”。
可这一瞬,他心头一颤:这手势……好像不对?
林渊也看到了那道影子,心中一动。
他知道,是燕十三回来了。
三天前,燕十三孤身潜入幽州府库,追查那份牵连西凉王府的密信。
现在,他不仅活着回来,还带回了证据。
“沈监军,”林渊转过身,刀尖仍冒着热气,“你说我图谋不轨?那咱们看看,是你嘴硬,还是铁证硬!”
他一挥手,燕十三押着贾文斌走上前来。
贾文斌瘫在地上,眼神涣散,一见沈云鹤,立刻嘶喊:“监军大人救我!是你让我用‘黑窑铁’充数的!是你逼我的!”
“胡说八道!”沈云鹤一脚踹去,“我不认识你!”
可已经晚了。
赵五爷颤巍巍走出人群,捧着一叠批单:“将军!所有原料入库单我都查过了……贾大人的签名,还有……监军大人的私印旁签,全在这儿!”
他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