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在三天后的一个黄昏醒来的,伴随着窗外老旧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那沙哑的嗓音正讲到一段江湖恩仇。
这三天,他的世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双眼被刺痛感反复折磨,只能用柳姨浸湿的冷毛巾一遍遍覆盖。
他看不见,只能听。
听风,听雨,听市井的喧嚣,也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他胸口的那枚红玉牌,是从那古代工匠预留的逃生暗道中挣脱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塞进他怀里的。
它触感冰凉,却又仿佛蕴含着一股灼热的暗流。
林渊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他耗尽“真实之眼”全部力量后,唯一得到的实体。
第四天夜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渊摸索着将那枚始终贴身存放的红玉牌挂在了脖子上。
玉石的冰凉紧贴着皮肤,奇异地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他沉沉睡去,意识却坠入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真实的噩梦。
梦境里,暴雨如注,冲刷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老旧巷弄。
一个身穿青衫的男人正抱着一个油布包裹,在积水的巷子里亡命狂奔。
他的身后,几道凌厉的刀光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突然,青衫男人一个踉跄,一道寒光从他脖颈划过,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冰冷的雨水染得猩红。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生命在飞速流逝。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张被血浸湿了一半的纸片,颤抖着塞进了路边一个下水道的铁箅子缝隙里。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林渊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响起了一句话:“不能……不能让九爷得逞……”
“啊!”林渊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抓住胸口的玉牌,入手却是一片湿滑黏腻。
他费力地睁开依然刺痛的双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惊骇地发现,那枚原本温润的红玉牌,表面竟渗出了一丝丝暗红色的液体,凑近一闻,一股腥咸的血气直冲鼻腔!
这梦,是真的!
次日清晨,林渊顾不上眼睛的剧痛,强撑着身体来到柳姨的工作室。
他将那枚诡异的玉牌放到高倍显微镜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真实之眼”。
一阵熟悉的撕裂感从眼眶传来,视野中的一切瞬间褪色,化为黑白。
玉牌内部那些纷乱复杂的能量流中,几行模糊的金色小字顽强地浮现出来。
“凶煞流转,三易其主。”
“护宝侍卫遗物,关联清末《四库全书》南迁密档。”
林渊的心脏骤然一缩!
《四库全书》南迁密档?
这可是国之重宝!
更让他呼吸急促的是,在玉牌内侧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雕凹槽里,他捕捉到了一串极细微的数字:0739湘A永定。
这不是什么密码,分明是一串老式的汽车牌照编号!
湘A,长沙市。
永定,极有可能指向某个地名!
梦境中的血案,玉牌的来历,失踪的国宝密档,以及这个车牌号……无数线索像一张巨网,瞬间将林渊笼罩。
他立刻找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小柳,谎称自己要做一期关于老城区变迁的民俗采风,请她帮忙带路。
小柳不疑有他,兴高采烈地骑上她的小电驴,载着林渊朝老城区永定路的方向驶去。
永定路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但一些老旧的建筑和巷弄依然保留着过去的格局。
林渊凭借着梦境中那模糊的记忆,不断比对着周围的地形。
最终,在一处早已废弃的公共厕所外墙边,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被杂草半掩的下水道铁箅子。
就是这里!
林渊心跳加速,示意小柳帮忙。
小柳机灵,从电驴工具箱里找了根铁撬棍,三两下就将锈迹斑斑的铁箅子撬开了一道缝。
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小柳忍着恶心,伸手进去摸索。
片刻后,她惊喜地喊道:“渊哥,有东西!”
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硬物被掏了出来。
林渊颤抖着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残页,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半幅地图,轮廓依稀是武陵山脉的某处支脉,旁边还用小楷标注着三个字——密档暂存点。
就在林渊将地图残页塞进背包的瞬间,一阵刺耳的摩托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狭窄的巷口戛然而止。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跨坐在机车上,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可怖。
他戴着头盔,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林渊背后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