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岭主峰之下,天地变色。
血光如潮,自地底深处喷涌而出,顺着嶙峋岩壁蜿蜒攀升,仿佛整座山脉的血管正在苏醒。
九条锈迹斑斑的巨链从深渊中缓缓升起,每一环都刻满古老符文,沉重得连空间都在震颤。
它们缠绕山体,层层封锁,宛如镇压着一尊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禁忌存在。
夜枭大军止步于千阶血石梯前。
那阶梯由暗红岩石垒成,每一块都浸透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与杀意。
风一吹,便有低语回荡耳畔,像是亡魂在哭诉,又像命运在嘲讽。
已有数名先锋将士不信邪,踏阶而上,可刚迈第三步,双眼骤然翻白,黑雾从七窍钻入,瞬间将生机吞噬殆尽——干尸坠落深渊,连骨灰都不曾留下。
王蛮怒吼一声,肩扛裂天重枪,肌肉虬结如龙蛇盘绕,战意沸腾:“怕个鸟!老子一枪砸碎这破台阶!”
他脚步刚动,一只手掌却稳稳按在他肩头。
是夜辰。
他站在最前方,黑发猎猎,双眸闭合,气息沉静如死水。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风暴酝酿的前奏。
“这不是靠蛮力能过的路。”夜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震,“这是心魔劫梯——走上去的不是身体,是执念。”
他盘膝而坐,取出一盏幽冥古灯。
灯身漆黑,灯芯泛着惨绿火焰,那是他在墨溪村废墟中挖出的遗物,据说曾点燃过百鬼夜行。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将灯芯插入胸口那道空荡荡的至尊骨缺失处!
“呃——!”
剧痛如亿万根钢针贯穿神魂,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
可他咬牙不动,双手结印,催动【怨噬诀】,强行抽取瞳噬领域中储存的三十六缕结丹残魂之力!
那些都是他曾斩杀的敌对强者残留的本源,被魔瞳吞噬后封存于意识深渊。
此刻尽数引爆,化作洪流灌入丹田!
轰!!
体内炸响如雷鸣,那枚由秦昊伪丹炼化的暗金丹种应声崩裂,化作亿万道本源丝线,在三百血碑虚影的牵引下疯狂交织!
凤凰图腾自魔瞳投影而出,环绕其中,似在洗礼,又似在见证一场逆天改命的仪式。
片刻后,一颗全新的金丹,在废墟般的丹田中重塑成型。
通体漆黑,宛如深渊凝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碑文,每一笔都带着森然杀意,铭刻着一个名字——李元罡、赵无极、苏断岳……三百仇敌之名,一字不落。
丹魇的声音忽然响起,缥缈而诡秘:“你想上去?那就别走别人的道。”
夜辰睁眼。
双瞳开阖,黑红螺旋旋转,仿佛两轮吞噬星辰的漩涡。
一股远超先前的气息轰然爆发——金丹中期!
且毫无半分虚浮,根基稳固如山岳,甚至隐隐有压制天象之势。
他站起身,战袍无风自动。
不再借助外物,不再依赖机缘。
这一身修为,是他亲手从敌人尸骨上剥下来的命!
“碑引术,启。”
低喝出口,三百血碑虚影自体内冲出,悬浮于血石梯两侧,如同列阵的判官。
他一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左侧一座碑文骤然亮起,释放出李元罡临死前的恐惧记忆——那种被挖头悬旗的绝望,瞬间反向压制住心魔幻境!
第二步,第三步……第五十步!
越来越多的碑文点亮,每踏一级,便有一段仇怨燃烧,化作护心境障。
到了第一百级,整条阶梯已被血光笼罩;到第三百级,空气中开始浮现残影——那是被他所弑之人的临终嘶吼,汇聚成一条由仇恨铺就的登天之路。
小刀看得浑身发麻,声音颤抖:“哥……你不是在登山,你是在踩着他们的命往上走。”
夜辰不语,步伐坚定。
第七百级时,天地共鸣。
风雪倒卷,云层撕裂,仿佛连苍穹都在注视这场逆命之举。
锁魂塔内的血光愈发炽烈,九条铁链嗡鸣震颤,似有某种意志正在苏醒。
就在他即将踏上第八百级之际——
大地猛然一震。
脚下石阶龟裂,尘土飞扬,一道幽深裂缝自山腹蔓延而出,直指峰顶。
从中传出阵阵金属摩擦之声,沉闷、冰冷、带着千年的死寂。
夜辰脚步一顿,魔瞳微缩。
他感受到三十六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古老、腐朽,却又杀意滔天。
像是沉睡已久的守陵者,终于听见了闯入者的脚步声。
大地裂开如蛛网蔓延,幽深沟壑中寒气倒灌,仿佛连冥府都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