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堵冰冷的墙,我一头撞进去,瞬间被吞噬。
铁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这才让我剧痛的身体找回一丝真实感。
我没有跑,只是贴着弄堂最阴暗的墙根,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猫,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粗重的喘息,一步一步挪向未知的安全处。
身后那扇门,是我和试验小组三个兄弟合租的亭子间,现在,它比九爷手下的拳头更危险。
不知在阴影里潜行了多久,直到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灼痛,我才在一处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角落停下。
这里是苏州河的一条支流,也就是附近居民口中的臭水沟。
我整个人蜷缩在桥洞底下,冰冷的河风夹杂着水汽和腐烂的气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进我单薄的衣衫,也扎醒了刚才那段几乎要了我的命的记忆。
我就是在这样的臭水沟边醒过来的,或者说,是被活活痛醒的。
左眼肿得像个熟透的桃子,视野里只有一道血红的缝。
嘴角早就裂开了,稍微一动就扯得半边脸钻心地疼,满嘴都是铁锈和泥土的腥味。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不在哀嚎,仿佛真被卡车结结实实地碾了一遍。
可即便是这样,我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插在怀里,指节发白,攥着那张比我的命还重要的东西——那张我从洋人留下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烧焦了半边的地契。
就在我意识回笼,挣扎着想确认地契是否还在的那一刻,一道只有我能看见的幽蓝色面板,在我眼前幽幽弹出。
【检测到严重损毁产权文书(评级:E),已自动启动‘历史文件补全’——消耗活力值40%】
活力值?
那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抽空了我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又昏死过去。
但我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哆嗦着手,将怀里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展开。
借着远处昏黄的路灯透过桥洞缝隙漏下的一点微光,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好家伙!
原本焦黑了大半、字迹模糊不清的残页,此刻竟焕然一新。
纸张虽然依旧泛黄,带着历史的陈旧感,但上面的墨色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刚用钢笔写下。
右下角那个被烧毁的印章,如今变成了一个完整清晰的红色钢印,连带着上面“大英公共租界地产登记处”的徽章都纤毫毕现。
更离谱的是,连那难以辨认的骑缝章和两名英籍见证人的花体签名,都补全得天衣无缝。
落款处,一行优雅的英文清晰地标注着它的年份——1928年。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拖着一条几乎要断掉的伤腿,像条狗一样爬出了桥洞,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更深的弄堂里。
我没敢回试验小组的住处,九爷手下那帮人如果还没找到地契,第一个要盯死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也没去医院,身无分文,去了只会被扔出来。
最终,我躲进了老孙头生前最爱去的那个老式澡堂。
天还没亮,澡堂里只有烧锅炉的老师傅在打盹。
我溜进雾气缭绕的更衣室,拧开一个热水龙头,用滚烫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和淤青。
热水刺激着伤口,痛得我直抽凉气,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再次展开那张地契,反复摩挲着上面平滑的纸面。
上面用中英文双语标注着货栈的具体位置:杨树浦路17号,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标注着“仓储类A级”。
我记得市里前不久刚下的新规,为了盘活那些解放后遗留的资产,所有以前划归为“无主外侨产业”的地产,凡是能提供确权证明者,都可以向政府申请一笔不菲的奖励,或者获得优先承租权。
杨树浦路17号……一个A级仓储货栈。
我心里发出一声冷笑,一丝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去。
九爷,你们打得我吐血,把我当成垃圾一样扔进臭水沟,可你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张被你们视作废纸的东西,如今已经脱胎换骨。
这张纸,怕是要让你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黄昏,我用身上仅剩的几毛钱买了两个冰冷的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又从澡堂的杂物间里找到一件不知是谁扔下的破旧军大衣裹在身上,顺手抄了根被人当柴火劈了一半的竹竿当拐杖。
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时运不济、穷困潦倒的掮客,一瘸一拐地摸进了提篮桥。
这里就是上海滩著名的鬼市。
白天,它是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可一到夜晚,各路牛鬼蛇神便从阴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