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赤子心》在小平台“悦耳音乐”上的持续发酵，以及那篇被赵强写得“感人肺腑”的软文，像几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逐渐扩散到了更大的水域。一些本地的音乐电台开始播放这首歌，虽然时段不算黄金，但“破音神曲”的名头加上励志故事，还是吸引了不少听众的好奇。

“初心娱乐”这个原本在业内查无此名的小作坊，终于不再是完全透明了。

城南，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星灿传媒”的艺人总监办公室。

李德明，一个梳着油亮背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彩虹糖女团”在雨中演唱的视频，以及关于“初心娱乐”的零星报道。他认出了视频里的主唱苏小暖——不就是两个月前，他亲手从一份简历堆里筛掉的那个青涩丫头吗？当时觉得她资质平平，除了嗓子有点特点，但缺乏明星相，就直接pass了。

“走了狗屎运……”李德明冷哼一声，关掉了视频。他并不认为这首歌或者这个女团真有多大潜力，不过是迎合了网络上某种“审丑”或“猎奇”的心态，昙花一现罢了。但这种热度，还是让他有些不爽，尤其是想到那个叫王昊的年轻人，听说之前公司都快倒闭了，居然还能折腾出点水花。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刘，进来一下。”

一个穿着西装、眼神精明的年轻男子很快走了进来：“李总监，您找我？”

“关注一下这个‘初心娱乐’和那个‘彩虹糖女团’。”李德明点了点屏幕，“看看他们后续有什么动作。要是没什么真本事，热度很快就散了。要是……真有点苗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李总监。我会盯着他们的。需要提前准备点‘素材’吗？”他意有所指。

“先不用，看看再说。别为了只小虾米浪费资源。”李德明摆摆手，语气轻蔑。在他眼里，王昊和他的公司，不过是运气好点的跳梁小丑，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然而，这看似不经意的“关注”，却是一道潜流涌动的开始。

与此同时，“初心娱乐”那间破旧的套间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万万没想到》的拍摄进度比王昊预想的要快，也……要“失控”得多。

他原本指望的“粗制滥造”和“尴尬劝退”，在赵强和苏小暖等人莫名其妙的热情和……诡异的创造力下，逐渐变了味。

王昊想象中的“面瘫”表演，在苏小暖那里，变成了一种带着天然呆萌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反而产生了奇妙的喜剧效果。赵强饰演的“叫兽易小星”（王昊直接沿用了原版名字），更是将他骨子里那点闷骚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演技浮夸，但胜在真情实感，尬中带笑。

最让王昊头疼的是李萌和张琪这两个丫头，原本只是背景板般的配角，却在拍摄过程中不断冒出各种即兴发挥的“鬼点子”，比如用纸箱做铠甲，用扫把当宝剑，虽然简陋到可笑，但那种认真劲儿配上无厘头的剧情，竟然格外和谐。

王昊这个“总导演”（自封的），每次想开口指导“往烂了演”，话到嘴边，看着众人那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敷衍地说：“嗯……还行，保持住……那个，表情可以再收一点……”结果往往被理解成“昊哥要求高，追求细腻演技”。

拍摄现场常常是笑声不断，NG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演员自己笑场，而不是表演不到位。王昊看着监视器（其实就是赵强的笔记本电脑）里那些充满毛刺、却意外生动的片段，内心充满了绝望。

这跟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说好的尬出天际、人人喊打呢？怎么看起来……好像还挺有趣的？！

“昊哥！你看这段怎么样？”赵强兴奋地指着刚拍完的一条，“小暖这个‘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梦游表情，绝了！”

王昊看着画面里苏小暖那呆滞中带着一丝向往的眼神，嘴角抽搐了一下，违心地说：“……嗯，马马虎虎，后期加点廉价特效光晕，显得更假一点。”

“明白！昊哥是想要那种梦幻又廉价的反差感！我这就去研究怎么用免费软件做出最五毛的效果！”赵强屁颠屁颠地跑去折腾电脑了。

王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试图把面团揉成石头的人，结果身边的人不停地往里加酵母，面团反而自发地膨胀、发酵，眼看就要变成香喷喷的大馒头了。

这天下班后，等其他人都走了，王昊一个人留在“公司”里，对着电脑上剪辑好的《万万没想到》第一集粗剪版发呆。片子充满了各种瑕疵：光线不稳定，收音有杂音，演技浮夸，特效廉价……但不知为何，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看看这个叫王大锤的家伙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奇葩事。

“难道……这破剧本，在这个世界……真的能行？”王昊第一次对自己的“破产计划”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