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翻身下马,手中令旗直指兵部方向,声音未落便已冲进工坊大门:“兵部急令——‘青锋’列装千人队,三月为期,不得延误!”
陈景站在高台边缘,手中还握着刚出炉的刀胚。赤红的金属表面水汽凝珠,热浪扑在脸上,他却只觉心头一沉。
赵铁柱快步上前接过令旗,展开一看,眉头立刻锁紧:“每日十把,三个月三百把……这还不算备用与损耗。”
“不止。”赵铁匠从炉后走出,抹了把汗,“一把‘青风采’需两根硬木做鼓风梁,三斤精炭助锻。现在库存的木料,撑不过五天。”
陈景没说话,转身走进主棚。墙上挂着新绘的生产流程图,炭窑、锻台、淬火池各段标得清楚。他盯着“原料供给”一栏,良久才道:“去查城中几家柴行,报个价。”
半个时辰后,账册送了来。赵铁柱指着一行字:“松槐混批,每担涨到一百二十文,限量三十担。”
“往日多少?”
“六十文。”
陈景冷笑一声:“有人卡脖子了。”
赵铁匠蹲在角落,用铁钳拨弄炭渣:“这些碎木掺土坯烧过一次,火头不稳,锻出来的钢脆。要真拿它造刀,战场上一磕就断。”
“那就不能等。”陈景站起身,“终南山近,林木丰茂,派人去查有没有可用林区。”
赵铁柱应声而动:“我带两个学徒走一趟,只看不伐,记下位置回来报。”
“你去最合适。”陈景点头,“带上干粮和水囊,若遇阻拦,不可动手,速归。”
第二日清晨,赵铁柱三人背着竹篓出坊,篓里装着量尺与麻纸地图。陈景送至门口,递过一包盐饼:“山里不好走,留神脚下。”
三日后傍晚,西门传来马蹄声。赵铁柱独自骑马归来,脸上有擦伤,衣袖撕了一道口子。
陈景正在清点木料,听见动静立刻迎出。
“林子有。”赵铁柱跳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截树枝,“北麓坡地长着大片老槐与油松,木质紧实,适合制炭和架梁。”
陈景接过树枝细看,枝干粗壮,皮厚节少。
“可我们刚靠近,就被十几名家丁围住。”赵铁柱喘口气,“他们立了石碑,刻着‘崔氏私山,擅入者罚’。我让学徒取一段枯枝做样,刚折下,棍子就打过来,人被推下山坡。”
“可看清是谁家的人?”
“穿青褐短衫,佩铜牌,领头的喊‘六郎’,说这是崔府三公子圈的地,连拾柴都不许。”
陈景手指在树枝上轻轻一划,木纹清晰。“好木头,偏偏不让碰。”
当晚,工坊议事厅灯火通明。
赵铁匠将树枝放在桌上,又铺开一张草图:“这是铁柱画的,三处林区,都在北麓缓坡,离水源近,运出来也方便。”
“可全立了界碑。”赵铁柱补充,“不止一处,沿途走了十里,每隔一段就有崔家标记。”
厅内一时安静。
赵铁匠搓着手,低声问:“咱们……还能不能拿到料?”
陈景没答,而是走到墙边,拿起一块旧模具。那是前些日子拆下的鼓风箱残件,木头已经发黑开裂。
“旧件还能再用一次。”他说,“明日起,所有废弃木料回收,能拼的拼,能补的补。炭窑改用碎木混黏土团烧,先试试火候稳不稳。”
“那要是还是不够呢?”赵铁匠追问。
“那就得换路子。”陈景目光落在地图上,“世家占山为私,说是祖产,可山林之利本属天下。如今国器待造,军令如火,他们挡的是朝廷差事。”
赵铁柱皱眉:“可眼下没有官文,咱们没法硬闯。”
“所以不能由我们闯。”陈景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终南山林木丰沛,本可济民利工,然今为私门所据,设禁立碑,阻匠取材。致使军械生产受滞,国令难行……”
他写到这里,停了笔。
赵铁匠看着那未完的奏稿,喃喃道:“你要上书?”
“还不急。”陈景吹干墨迹,将纸折好收进匣中,“先再探一次。这次绕西谷,那里地势偏,或许还有无主荒林。”
赵铁柱一愣:“还要去?”
“只查路径,不碰一根树枝。”陈景盯着他,“你熟悉地形,避开大路,夜里走,别惊动任何人。”
“可万一又被拦?”
“那就记下是谁拦的,怎么拦的,带话回来。”陈景声音不高,“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猖狂。”
次日午时,赵铁柱换了粗布衣裳,背了个采药人的竹篓,悄然离坊。
陈景则召集匠人,重新分配工序。旧模具锯成条,嵌进新框;碎木屑拌黄泥搓成炭团,投入小窑试烧。炉火燃了一整天,结果勉强可用,但效率只有整木的六成。
“照这个速度,撑不到铁柱回来。”一名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