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苍蝇“轰”地一下炸开,形成一片移动的黑云。
陆明胃里一阵翻腾,他强行压下,抡起镐头,狠狠刨向地面。
“噗!”镐头陷入被污物长期浸泡得松软粘稠的泥土里,带起一阵更难闻的气味。
那四个老弱犹豫了一下,看到陆明这个“识文断字”的都能干,也默默地拿起简陋的工具,跟着挖掘起来。
他们的动作迟缓而笨拙,但至少开始了。
工地上的其他人,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到陆明带着几个老弱在茅坑边挖土砌砖,各种嘲讽和议论如同苍蝇般嗡嗡响起。
“嘿!看哪!那新来的‘能人’在掏大粪呢!”
“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原来就是个通茅房的!”
“头儿也是昏了头,信这种人的鬼话,能掏出个花来?”
“呸!白瞎了那半个饼子!”
鄙夷的目光,刻薄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那四个老弱显得更加局促,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动作也越来越慢。
陆明直起腰,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点,看着那几个出声嘲讽的壮硕流民,突然笑了。
他朗声道:“诸位兄弟说得对,这活儿是又脏又臭!比不上诸位扛石头砌墙来得体面!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等我们把这活儿干成了,诸位晚上睡觉,就不用被苍蝇吵得心烦,吃饭的时候,也不用闻着这味儿下咽了!”
“到时候,只盼诸位别嫌我们这儿太干净,舍不得来上茅房就行!”
他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调侃,却巧妙地勾勒出一个干净卫生的未来图景,让那些嘲讽的人一时语塞。
有人想反驳,但想想晚上被苍蝇围攻、吃饭时伴着恶臭的场景,又觉得陆明的话似乎有点道理。
“哼,牙尖嘴利!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领头的嘲讽者悻悻地啐了一口,带着人走了。
陆明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四个手下说:“别管他们。他们笑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记住,咱们干的不是掏粪的活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初具雏形的坑基,语气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笃定:“咱们干的,是改变这片地方活法的活儿!是蓝海项目!”
“蓝……蓝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茫然重复。
“对,蓝海!”陆明用力点头,“就是一片没人看得上、没人愿意干,但干好了就能让大家伙都过得好点的新路子!”
“等咱们干成了,他们就得求着咱们,把他们住的地方也弄得这么干净!”
他的话语简单,却充满力量。
四个老弱看着他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流民脸上见过的光芒,仿佛能驱散周遭的污秽和绝望。
他们沉默地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似乎也快了几分。
连续几天,陆明都带着他的“老弱兵团”奋战在排污一线。他不仅指挥,更是身先士卒,满身泥污也毫不在意。
在忙碌的间隙,他那属于项目经理的敏锐观察力,让他注意到了工地角落里一个特别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落魄书生气的年轻人,穿着比流民稍好但同样破旧的长衫。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或麻木劳作,或聚众赌钱,而是总是一个人躲在僻静处。
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时而叹息。
陆明起初没太在意,直到有一次他凑近了些,假装路过,瞥了一眼地上的图案。
那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一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密密麻麻的算筹符号,似乎是在计算什么物料的体积或用量。
“有点意思。”陆明心中一动。
在这个知识匮乏的时代,一个懂得运用数学工具的人,哪怕只是基础水平,也是难得的人才。
他暗中留意起来,发现这个书生计算的方法极其繁琐古老,效率低下,但其展现出的逻辑思维和专注力,却非同一般。
“这是个可造之材。”陆明心里下了判断,“得找个机会接触一下。”
挖掘,清土,砌砖,抹灰……陆明既是设计师,又是施工员,还是质量员。
他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错缝砌筑以保证结构稳定,如何用石灰混合细沙调制出密封性更好的砂浆,如何精确铺设陶管保证水流畅通。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污泥沾满了他裸露的皮肤,但他毫不在意。
那股专注和严谨,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甚至会因为一块砖砌得不够平直而要求返工,会因为一道灰缝抹得不够严密而亲自修补。
“陆…陆小哥,”那花白头发的老者,看着砌得方正正、灰缝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