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东宫之外。
寒风是刀子,一刀刀剐着陈凡单薄的衣衫,试图将他骨头上的最后一点皮肉都剔干净。
每一次呼吸,都带走胸膛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子,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能听见体内那绝望的碎裂声。
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冰冷,麻木,然后是意识的缓慢沉沦。
他已经在这东宫的朱红高墙外徘徊了多久?
三天?还是五天?
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再不想出办法,自己就会成为这繁华帝都脚下,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流民冻尸。
见到太子朱标。
这个念头,是支撑他没有倒下的唯一执念。
可一位戒备森严的帝国储君,与一个即将饿死的流民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名为“天堑”的鸿沟。
硬闯,是死。
哀求,更是死。
必须有一个理由,一个让那位以仁厚著称的太子,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陈凡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机械地在身上摸索着,寻找着任何一点可以称之为“价值”的东西。
没有。
除了这身比乞丐还破烂的衣服,他一无所有。
不。
还有一个。
他的指尖猛地一顿,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它藏在最贴身的内衬夹层里,冰冷,坚硬,光滑,带着一种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质感。
一支金属宝珠笔。
这是他的灵魂穿越时空时,带来的唯一慰藉,也是唯一的证明。
那冰冷的触感,却点燃了他脑中一道疯狂的火线。
就是它。
唯一的生路!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拦住了一个挑着担子路过的小贩。
那小贩见他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样子,本能地向后缩了缩,满脸警惕。
“大哥……”
陈凡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行行好,一块布,擦擦脸的布就行……”
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濒死者求生的纯粹。
或许是那眼神触动了小贩,他迟疑了一下,从担子里抽出一块用来垫货的粗布,扔在了地上。
“拿去拿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陈凡如获至宝,颤抖着捡起那块还带着灰尘的破布。
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用身体挡住无孔不入的寒风。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笔帽被拔下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呼啸的风中,宛如天籁。
他握住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无法对准那块粗糙的布面。
不行!
陈凡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
他强行稳住手腕,一笔,一划,在那块足以将普通毛笔笔尖刮坏的布料上,留下一行清晰无比的字迹。
“知皇长孙之疾,有回天之术可献!”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巨大的心神。
写完,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盖上笔帽,只是将笔和那块布紧紧攥在手心,踉跄着走向东宫的侧门。
门口,两名侍卫如同雕塑般伫立,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
陈凡走到其中一名侍卫面前,将手中的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恭敬地举过头顶。
“军爷。”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决绝。
“此物关系到皇长孙殿下的安危,烦请您务必呈报上去!”
那侍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迸发出浓烈的厌恶与不耐。
一个臭要饭的,竟然也敢凑到东宫门前?
他下意识地就要抬腿,一脚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踹飞。
可他的动作,却在半空中凝固了。
他的视线,被陈凡手中那件东西死死地吸住。
那是一支笔?
通体闪烁着一种冷冽的银色光辉,造型简洁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精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笔”。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个流民刚刚书写时,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根本没有砚台,更未曾蘸墨!
“此乃何物?”
侍卫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此乃神笔,无需笔墨,便可书写。”陈凡平静地回答。
侍卫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他一把夺过那支笔和布条,入手冰凉坚硬,分量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