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只影砺心志

夜色如墨,将凌阳宗外门弟子居住的杂役区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山间呼啸而过的风,带着远山特有的清寒,吹拂着这片简陋的屋舍。

陆离跟着一位面无表情的执事弟子,穿过几排低矮、拥挤的房舍,最终停在角落处一栋最为破旧的小屋前。木门粗糙,上面布满裂纹,透出里面昏黄摇曳的灯光和隐隐的嘈杂声。

“就是这里了,丙字柒号房。”执事弟子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自己进去吧,明日卯时初刻,准时到杂役堂领取任务,误了时辰,后果自负。”说完,也不等陆离回应,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仿佛多待一刻都嫌麻烦。

陆离沉默地站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霉味和远处飘来的隐约汗味,与他想象中仙家福地的清灵仙境截然不同。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脚臭、汗味和食物残羹馊味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窒。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拥挤,通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胡乱堆着些灰扑扑的被褥。七八个与他年纪相仿,或稍长几岁的少年正散坐在铺上,或低声交谈,或整理着什么东西。当陆离走进来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好奇,以及更多……轻视与冷漠。

陆离身上还穿着那身从清河镇逃出时的粗布衣服,虽然曾简单清洗过,但依旧看得出破损和污渍,与屋内其他穿着统一灰色杂役服的弟子格格不入。他本就因家变而性情愈发沉郁,此刻更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低着头,寻找着空位。

“哟,又来新人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带着几分油滑,名叫王焯,是这屋里的“老人”,颇有些势力。

无人接话,气氛有些凝滞。

引他来的执事弟子并未交代具体床位,陆离看到通铺最里面靠近墙角似乎还有一小块空处,便默默走了过去,将莫余知长老给他准备的那个简陋包裹放下。

“等等!”王焯猛地提高了声音,几步走了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陆离的包裹,“谁让你睡这儿了?这地方是你能占的吗?”

陆离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这里无人。”

“无人?”王焯嗤笑一声,环顾四周,“这地方是给李老三留的,他今晚当值,回来自然要睡这里!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占他的位置?”

旁边有几个弟子发出低低的嗤笑声,显然明白这是王焯在故意刁难。所谓的李老三是否存在,或者是否真的需要这个位置,并不重要。

陆离握了握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他很快又松开了。争吵毫无意义,徒耗心力。他低声问:“那我该睡何处?”

王焯用下巴指了指通铺最外侧,靠近门口的位置。那里正对着门缝,夜风嗖嗖地往里灌,而且地面潮湿,甚至能看到隐约的青苔。“那儿,爱睡不睡。”

陆离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拿起包裹,走到了那个最差的位置。他将包裹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直接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屈辱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心上,但他将其与那份刻骨的仇恨混合在一起,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为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力量——他需要力量,唯有力量,才能让这些轻蔑的目光消失,才能让他有资格去追寻复仇之路。

看到他如此“识相”,王焯等人似乎也觉得无趣,嘟囔了几句“没劲”、“怂包”,便不再理会他,重新开始了他们的话题,内容无非是哪个执事弟子更苛刻,哪里的杂役任务更轻松,或是偷偷议论哪个内门师姐更漂亮。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钟声,到了发放晚食的时间。众人立刻起身,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陆离也跟在最后面。

饭堂更加嘈杂,长长的队伍排着,轮到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时,只剩下些残羹冷炙。每人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又冷又硬的粗面馍馍,外加一小撮咸涩的菜干。

陆离领到自己那份,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一个身影猛地撞了他一下,他手中的粥碗一晃,小半碗稀粥泼洒出来,溅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襟。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撞他的人正是王焯,他毫无诚意地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戏谑。他身边另一个矮壮弟子趁机伸手,飞快地从陆离手中的盘子里抢走了那个硬邦邦的馍馍。

“王哥,你今晚出力多,这个给你垫垫。”矮壮弟子讨好地将馍馍递给王焯。

王焯接过,得意地瞥了陆离一眼,大口咬了下去。

陆离看着手中只剩下半碗清粥和一点菜干的木盘,又看了看王焯那嚣张的嘴脸,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或漠然旁观,或低声窃笑,无人出声,也无人敢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那剩下的半碗粥,走到饭堂最角落的阴影里,蹲下身,一口一口,沉默而迅速地喝着那冰冷的、几乎无法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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