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一天前。
6409,西经02156被誉为“世界尽头”的欧洲第二大岛冰岛此刻正在经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夏季。
自然在这里向人类展示了自己最矛盾的一面,极高的纬度让这里冰川林立;北大西洋的海风与咸湿的海水将山峰侵蚀;数千年以来的火山地质运动塑造出超现实般的奇妙纹理与鲜艳色彩。
六月的冰岛,时间仿佛被冰封住,太阳永不落下般高挂天空,却没有释放丝毫的暖意,咸湿的海风吹拂在一位上身羽绒服下身羊毛棉裤,脚上穿着保暖皮靴的老人身上,滑稽的是他带着一顶ушанка(即雷锋帽),上面还印着苏联标志性的榔头和镰刀。
卡拉马佐夫突然停了下来,用手拍下睫毛上因寒冷而形成的雪霜,跺了跺脚,从口袋中掏出等离子打火机,静静地点上了一个香烟,看着身后的一行旅行团游客,暗暗叹了口气。
“还有多久才能走到火山啊?苏联老头子?”一个年轻人不耐烦的说着,“都走了一个小时了,你不会不认识路吧?”随行的其他游客也嘟囔着有些抱怨道。
“大家放心,稍安勿躁,夏季的冰岛是地球上不可多得的瑰宝,而在领略最动人的宝藏前总是要付出一点努力嘛!”卡尔马佐夫没有理会年轻人的调侃,一边讨好地笑着一边对着太阳吐出一口烟雾。
这是今年入夏以来自己带的第四支旅游团,往年这个时候的游客数量起码是十倍甚至更多,但是因为这该死的疫情,今年的生意颇为惨淡。
“斯瑞努卡基古,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现在继续跟紧我,小心地上化开的水坑,这里摔一跤可不好受。”说完,卡尔马佐夫朝前迈开了双腿。
斯瑞努卡基古火山,冰岛语译为“三峰火山口”,这是世界上唯一对外开放的休眠火山,且仅在夏季运营。2012年人们在火山内部建造了升降电梯,游客络绎不绝。
在火山喷发形成的坑坑洼洼的地表上艰难地行走了半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火山口。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宽大的火山锥,甚至可以说相比其他大型火山,它真的足够娇小,目测三十多米的高度,甚至只能称得上是高高的土堆,很难去想象这里曾经是自然最为暴虐一面的火山口。
卡尔马佐夫细致地给游客们系上了钢索,戴上头盔。检查过后带领他们乘坐上了升降电梯。与其说是升降电梯,更不如说像是搭建房屋使用的吊篮。
“大家,请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记住这里的景色,因为我可以保证,他会打破你们对于地球的认知。”卡尔马佐夫此刻声音高亢了许多。
虽然来过这里无数次,可是还是忍不住会赞叹。在乘坐电梯从逼仄的火山裂口下降的过程中,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而触手可及的岩石层粗犷陌生的纹路带来莫名的压迫感。不久,电梯下落到了洞底,游客们发出一声声惊叹,纷纷拿出手机合影拍照。
“乔治,你真的能相信吗,这个火山内部也太大了,我要记录下来带回给父母看,他们没来这里真的太可惜了!赞美上帝,我们还在地球对吧?”一个金发女孩激动地拍着之前不耐烦的小伙,拿着手机,打开了视频功能,想要记录这里的一切。
“是的,赛琳娜。我们还在地球,不要这么激动,景色再美也要有命看啊!”名叫乔治的小伙装作被女友打出内伤一般,咳嗽几声。
这里竟然隐藏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洞!“我尊敬的各位先生女士们,我们已经来到了斯瑞努卡基古的内部,这里占地约3270平方米,可以容得下美国的自由女神像,甚至连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的地标——哈尔格林姆斯大教堂也能轻松塞入其中。”说着对乔治不经意地挑了挑眉,用手指着光线最好的一片区域接着说到:“请大家看这边。”
乔治刚想反击,却一时语塞。因为眼前实在太过震撼。
在地心内部遍布黄色射灯的照射下,人们清楚地看到整座火山内壁上各种丰富多彩的图案,这些纹理和色彩极其绚丽多姿的图案是因为上一次火山喷发时无法喷出的岩浆凝固在石壁上所形成,就像是上帝用画笔蘸着岩浆创作的画作。火山岩浆的高温使岩体石头颜色趋向一致,橙红的色调在不同的位置会从朱红变为橙黄,有的地方因高温炭化成焦黑,有的岩质呈现出一种灰绿色调,而这些图案之所以色彩艳丽,是因为岩浆里面含有不同的矿物质。比如红色岩石是因为含铁量较高,含硅量较高的岩石颜色较浅,而含有大量铁和镁的玄武岩石则呈现黑色,更令人称奇的是,在这个被自然力量洗礼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些绿色的藻类,用绿色点缀着斑斓的墙壁。
“相信大家都看过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地心游记》吧,早在一个半世纪以前,这位伟大的作家把冰岛斯奈菲尔火山描述为通往地球中心的入口,在他的想象中带领人们领略了神秘的火山内部结构,但谁又能想到一百五十多年后,斯瑞努卡基古火山却是真正的地心入口呢?”马尔卡佐夫激动地对着游客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