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业火契约

“劫玉。”林小叶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嗓音。

没有人回应,只有劫玉呼吸般的律动回荡全场。红芒覆盖一切,连加叶兰抱着摄魂铃的纤手也微微发颤。她被寿元迅速抽离,面色苍白透明,青铜铃下的白发犹如雪水消融。她安静地站在特木而身侧,唇角紧抿,不知在咀嚼什么决绝的念头。

地底深处的阴流突然像麻绳般绷紧,裹挟着古旧的哀怨,逼迫着每个人朝那枚业火劫玉走去。脚下的世界仿佛早已失去真实感,每一步都踩在万千迸裂的命书悬页上,扑簌簌坠落无声。

林小叶最先迈出了脚步。

她记得祖父昔日的戏班那枚傩面,记得童年所见的阴僮哭笑难辨的脸。如今她没有余地回头。她深吸一口冷气,咬牙跨过最后一道灰页,直面劫玉。

“——我愿以自身尸斑为印,血咒为祭,换得傩巫终极之力,与业火同生灭。”

洪亮的冗音仿佛顷刻灌入天地,她双手捧起劫玉,红芒瞬间暴涨。世间像只剩劫火凶焰里的她和那无名的“本源”,其余一切全部被剥离剔除。

尸斑沿着她的双颊、下巴蔓延,化作一张森然滑稽的傩面,明明痛苦到极致,她却突然笑了——笑里泪水隐隐,像在嘲弄生死。

“算了,祖宗们都盯着呢,怕啥?”林小叶艰难地自嘲一句,喉间发出破碎的笑声。

劫玉微微震颤,一道虚影在她面前展开。是傩戏里最古老的鬼神:面具裂变、獠牙咧嘴,黑色虚火从其口中喷涌,与林小叶的灵魂缠绕。阴间喝令,阳世轮转,她的记忆、悔恨、怯懦在一瞬间被剥开,又被业火包裹,最终归于热烈、苍白一致的“信仰”。

“凭你这点执念,真要和老祖宗讨逆天之力?”那傩神虚影无嘴却开口,声如夜枭。

“既然死都不怕,还怕这副脸丢人现眼?”林小叶怼得豁出去,手指紧握,任由血咒纠缠全身。

劫玉的业火蔓延侵蚀,将她的身影一寸一寸融化又重塑。等虚影散尽,林小叶全身上下尽是层层尸斑,却有新生的明光自眼底闪现。

她,成为真正的傩巫。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季火邪则被一团纯粹的赤焰包裹。他的业火之印燃烧得更加狂暴,体内沧龙的黑影映照于天地之间,龙躯翻卷,咆哮中撕出一条幽深的虚界裂口。

季火邪眼中红光乱舞,理智与疯狂缠斗到了极点。他隐约听到林小叶的呼喊,却像在深水底部听到微弱的风响,无从回应。他的肌肉频频抽动,骨骼“咔咔”作响,像随时都会爆裂。

但就在沧龙之影欲彻底吞没心灵时,他强行用右手按住左臂鳞纹,一字一顿,从碎裂中挤出低低的嘶吼:

“业火本源——我的半个命,你要拿便拿。”

一字落地,鲜血自掌心渗出,劫玉的一道火焰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性,攀附上季火邪的掌心,将其左臂锁紧。沧龙的影像发疯般鼓荡,鳞片翻卷涌现业火法则的符文,而季火邪的眉心业火却骤然缩小,像被幽暗沧海一点点压下,终于将那疯狂慢慢镇封。

“只需短暂理智。”他冷冷喃喃,扭头死死盯住劫玉,“剩下的疯,你留给沧龙,别沾我。”

业火本源收敛成狭长的火刃虚影,嵌入他体内。他终于在狂烈与宁静的极限边缘,短暂获得停歇。他能清楚感受沧龙的吞噬,也能感受到人身的痛苦和脆弱。

“你早晚还得还我的。”龙影低语,声音像死水潜流。

“多借你一刻,便多救一人。”季火邪淡淡道,从血泊中勉强站起,浑身燃烧出不屈的赤色光环。

巨大的压力自虚空中扑来,仿佛劫玉本源正在默认这场交易。但在业火的疯狂和解脱之间,他起码保有自己最后一点人性决断。

另一侧,加叶兰的青铜铃已然摇到哀鸣极处。那魂铃在她消瘦的手中发出裂纹,铃音断断续续,既像召唤也像挽歌。每摇动一下,她的白发便转深一分,整个人似逐渐透明,仿佛即将消散于红芒和阴火之间。

加叶兰缓缓闭上眼睛,将残余的全部魂力注入铃中。铃声穿透空间、劫火、命书、尸斑,一次次划破所有死气沉沉的束缚。她低声诵念西域秘教的葬歌,声音微弱却带着无法割舍的温柔——

“以我之命换彼岸花开,等一世同侪重见阳光。”

青铜铃上的咒印浮现火蓝色华光,然后突然全线折断。无数被摄魂铃收容的过往魂灵、族人恩怨、亲情悔恨化作蓝幻律动,纷纷缠绕在其余四人身上,为林小叶遮蔽尸斑,为季火邪锁去一线癫狂,为特木而驱逐体内死气,为武田鬼诸平息妖刀百鬼之嚎。

铃声骤断。

加叶兰喉间吐出一口璀璨的血雾,整个人倒在地上,却在红光蓝焰交织中,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兰……”林小叶踉跄跪地,尸斑狰狞,却用新掌控的傩巫法力输入加叶兰体内,为她镇压即将溃散的魂魄。

加叶兰含笑摇头,轻轻拉住林小叶的手,“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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