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夜行

易中海带着弟弟易中河跨进四合院门槛时,天色已擦黑。他搓了搓沾着煤灰的手,冲院角晾衣绳努努嘴:“今儿天晚了,明儿我先领你认认街坊。等哪日大伙歇晌,咱们开个全院会,热热闹闹见个面。”

“哥,使不得。”易中河把帆布包往炕沿上一搁,“往后咱就搁这儿落脚,总有机会熟络。”

易中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下午买的肥皂、毛巾,你先使。缺啥吱声,哥给你置。”又摸出几包皱巴巴的大前门,塞到弟弟手里,“中河,我看你抽烟,这烟你留着。明儿上班递根好烟,体面。”

易中河捏着烟盒直摆手:“哥,你自己抽罢!你这经济烟才九分钱……”

“说什么傻话!”易中海笑骂着拍他手背,“我有烟票不使?你当驾驶员的,见天儿跟人打交道,兜里揣包体面的烟,办事顺溜。再说了,哥就一工厂老头,抽经济烟得劲儿!”

易中河摸出烟盒,瞥见里面压着的“经济”二字,喉头一热。前世老娘走后,谁还把他这当弟弟的放在心上?他梗着脖子把烟揣进内袋:“得嘞!等我发了工资,给您买中华——那烟不扎嗓子!”

易中海仰头大笑:“成!哥就等着尝鲜喽!”

吕翠莲端着铜盆进来,热气裹着皂角香扑了满脸:“澡盆备好了,热水刚添的,快去歇着。”

夜静时分,四合院的砖墙虽厚,木梁缝里漏进的风还是捎带了些响动。易中河攥着枕头下的旧怀表,指针刚划过四点,就听见隔壁易中海屋里窸窸窣窣。

“老易,明儿黑市多捎二斤富强粉。”吕翠莲压低声音,“中河正长身子,总吃棒子面可不成。再称块肥五花肉,熬锅汤给他补补。鸡蛋也买俩,明早冲碗蛋花茶。”

易中河鼻尖发酸。这声“中河”,比前世任何药汤都熨帖。正想着,又听见易中海应:“晓得咧。再瞅瞅有粗布棉花,天凉了该给娃做棉服。明儿修房的人来,午饭得管饱——厂子里的人嘴杂,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你自个也小心。”吕翠莲轻声道,“钱不够我这儿还有。”

易中河再也躺不住。黑市什么光景?他在东北混过,三教九流混杂,黑吃黑是常事。他套上外衣摸到门口,正撞见易中海掀帘子。

“哥!”易中河闪身出来,“我跟你一块儿。”

“胡闹!”易中海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才松口气,“黑市鱼龙混杂,你凑什么热闹?”

“我去过!”易中河梗着脖子,“东北那会儿跟人倒腾过货,知道深浅。您一个人我不放心!”

易中海急得直搓手:“你懂个啥?上边不定啥时候扫荡,抓住了要通报单位!哥是七级钳工,扛得住;你可刚分配,要是被厂里知道……前程可就毁了!”

易中河望着大哥鬓角的霜,到底没再争。可等易中海前脚迈出门,他又猫着腰跟了上去——这黑市的夜,他非得亲眼瞧瞧不可。

见大哥仍皱着眉犹豫,易中河伸手搂住他瘦削的肩膀,笑出点痞气:“哥,您当我这军功章是风吹来的?我在沧州长大,武术之乡的泥地里滚大的,真要动起手——”他屈指叩了叩自己太阳穴,“您信不信我能把这四合院的地砖都掰下来?”

易中海被他逗得绷不住,嘴角微扬,却仍板着脸:“少耍贫嘴!要去也得哥走在头里。”

“那正好。”易中河顺势勾住他胳膊,“我护着您,保准比您单枪匹马稳妥。”

话音未落,两人已轻手轻脚推开四合院门。夜雾裹着槐花香漫过来,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去黑市的人,裹着旧棉袍、缩着脖子,像群往暖炉边凑的雀儿。

“这黑市啊……”易中海放慢脚步,借着月光解释,“计划经济的粮票布票紧得很,城里人够不着,乡下人没定量,可不就指着这儿填肚子?前朝的老爷太太们讲究惯了,粗粮咽不下,也得来这儿寻摸点细果子。贾家那口子,老家地入了集体,不跑黑市,一家五口喝西北风?”

易中河默默听着,目光扫过路边抱布包的老妇、扛麻袋的汉子,忽然懂了这“地下市集”的热乎气从何而来——那是活人凑出来的盼头。

七拐八绕钻进条逼仄巷子,青石板缝里泛着潮气。易中海熟门熟路摸到个油布篷子下:“低声点,头回来的都爱往前凑,这儿藏污纳垢,别露了财。”

易中河应了,却趁大哥弯腰问价的空当,溜到巷子深处。他倒不是真信不过大哥,实在是这黑市像块磁石——卖腌菜的陶瓮飘出酸香,卖旧书的摊子散着霉味,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股子“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同志,这猪头咋卖?”他停在个挂着油光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黑黢黢的老头,眼皮都不抬:“五毛,整卖。”

易中河倒抽口凉气:“五花肉才六毛一斤!您这猪头大半是骨头,当金疙瘩卖呢?”

“爱买不买。”老头把秤砣一撂,“后头排队的主儿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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