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震得他眼前发黑。组长的骂声像钢针扎进耳朵:“装什么死?起来拉货!”他蜷缩着没动,后背的麻绳印子还在渗血——从仓库到机床,他拉了七趟坯子,每趟三百斤,肩膀早被勒得没了知觉。
“组长,我真扛不住了…”他哑着嗓子求饶,手指抠进地面裂缝,“家里老娘还等着药钱,孩子上学要吃饭…”
“少他娘卖惨!”组长揪住他衣领拎起来,唾沫星子溅在脸上,“你当车间是你家炕头?不能干滚蛋!”
贾东旭踉跄着退到墙角,望着组长踹翻他的饭盒——半块硬馍滚进铁屑堆里。他突然想起早晨,自己还是能和工友们有说有笑的“易师傅徒弟”,如今连蹲在墙根喘气的资格都没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易中海从车间主任办公室出来,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师傅拎着蓝布包直奔供销社,大概是急着买自行车——这念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老易,又去给中河淘物件?”车间主任笑着挥手。
“那小子上班一个多月,自行车票攒了三张,到现在连个车轱辘都没摸着。”易中海拍了拍布包,“今儿说什么也得把车骑回家。”
主任摇头笑:“你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易中海没接话。他穿过车间时,余光瞥见贾东旭瘫在工具箱旁。那身影单薄得像片枯叶,和从前跟着他学手艺时虎虎生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蒙着层灰。易中海踮脚往里望,自行车货架空荡荡的,只有几辆锈迹斑斑的二八杠倚在墙角。
“同志,八级钳工易中海,来领预订的自行车。”他递上票证,手心沁着汗。
售货员扫了眼票,冷冰冰:“这个月没货。票留着,下月再来。”
“下月?”易中海急了,“我兄弟等这车上班用!”
“急也没用。”售货员指了指墙上公告,“厂里指标紧,谁来了都得排队。”
易中海攥着票的手青筋凸起。他转身往外走,迎面撞上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对方盯着他胸前的八级工徽章,眼睛一亮:“您是易师傅?我是锻工车间的,听说您刚收了个徒弟…”
“没空。”易中海扯了扯嘴角,加快脚步。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贾东旭还瘫在车间,组长说不定又要发作。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车间窗户时,他听见里面传来组长的大嗓门:“贾东旭!明早六点拉货,迟到一分钟扣两天工资!”
玻璃上蒙着层白雾,他看不清里面,却仿佛看见贾东旭蜷缩在阴影里的模样。易中海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推门进去。
有些债,一旦欠下,终究是要还的。而他,不打算替任何人还。
“您是易师傅吧?”男人眼睛一亮,手里攥着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我是供销社李主任,李长富是我亲哥!”
易中海手里的自行车票差点掉地上。他搓了搓手,赔笑:“哎哟李主任,怪我眼拙,没瞧出您跟李主任的亲兄弟关系。您瞧这事儿闹的…”
李长贵笑着摆手,引他到柜台后:“易师傅别客气!您要买自行车?我哥昨儿还念叨,说您为这事儿跑了好几趟。”他转身冲里屋喊,“老张!把库里那批没上漆的二八杠清出来,给易师傅留一台!”
易中海慌忙拦:“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问问…这月不是说没货么?”
“货这两天就到。”李长贵从抽屉摸出包烟,“估计四五天,我让哥给您捎信儿。票先给我留着,保准给您留台新的。”
易中海接过烟,手指蹭了蹭烟盒上的封条——这烟是“红塔山”,比他平时抽的“大前门”金贵不少。正推让着,李长贵突然搬出个纸箱子:“易师傅,这是我个人一点心意。”
箱子上的封条印着“地方国营酒厂”,边角泡得发皱,标签早没了踪影。“前儿下暴雨,库房漏雨泡了这几箱。”李长贵挠头,“酒倒是密封得好,不影响喝。您别嫌弃,就当我哥谢您帮他撑场子。”
“这可使不得!”易中海连连后退,“十二瓶酒得小二十块,我一个月工资才…”
“嗨!”李长贵把箱子塞进他怀里,“您要真过意不去,等自行车到了,给我捎包茶叶就行!”
易中海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往家走,心里直犯嘀咕:李主任这是图啥?论交情,他和李长富也就车间里点头之交;论手艺,八级钳工在厂里虽金贵,可供销社主任犯得着这么热络?
拐进四合院时,日头刚偏西。吕翠莲正蹲在门口择菜,见他怀里鼓囊囊的箱子,直起腰:“老易,车呢?咋换酒了?还是泡水的破箱子!”
易中海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笑出满脸褶子:“啥酒能换自行车?今儿没货,李主任说四五天准到。这箱酒…人家送的瑕疵品,不值当。”
“李主任?”吕翠莲擦了擦手,“就是轧钢厂李长富他弟?”
“可不。”易中海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