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天坛内外,数千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震惊、错愕、不解、恐惧……种种情绪,在文武百官的脸上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
太子……没病?
他不仅没病,看他龙行虎步,气息沉稳的模样,分明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要健康!
那这一个多月来,关于他“病危垂死”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李昊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像见鬼一样看着李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个可怕的、让他不敢深思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入了他的脑海。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从太子“病危”开始,到他被“召回”,再到他“监国”,甚至这场盛大的册封大典……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而他,就像一个愚蠢的小丑,兴高采烈地,一步步,走到了陷阱的最中央!
李渊也死死地盯着李尘,他那握着玉冠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是一片惨白。
他也被骗了!
他自以为是那个洞察一切的棋手,却没想到,自己竟也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大哥……你……”李昊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沙子。
李尘没有理他。
他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上了那九十九级台阶。
他每走一步,李昊便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那股无形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李尘走到了天坛之顶。
他走到了李昊的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下方早已乱成一团的文武百官,和那个脸色铁青的父皇。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国难当头,储君册封大典,是否……应该暂缓?”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暂缓?
在这种时候,谁敢说一个“不”字?
李渊看着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无力感。
大势……已去。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玉冠。
这个动作,无疑是宣判了李昊的死刑。
李昊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瘫倒在地。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然而,李尘却并没有就此罢手。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李昊,淡淡地开口问道:“二弟,东海失守,数十万军民惨遭屠戮。对此,你怎么看?”
李昊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李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如刀!
他从苏轻雪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高高举起。
“镇北侯府密报!罪子李昊,在流放期间,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狼子野心,暗中勾结‘玄蛟诸岛’海盗,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夏江山!”
“他许诺,事成之后,割让沿海三镇,每年纳贡百万!”
“如今,东海之难,三镇之失,皆因此獠而起!”
“此,为铁证!”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的卷宗,掷于地上!
那封李昊写下的血书拓印本,和几封与“玄蛟诸岛”来往的密信,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惊雷,那现在,这便是足以颠覆乾坤的原子弹!
勾结外敌!卖国求荣!
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不……不是我!你血口喷人!”李昊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父皇!不要信他!这是栽赃!是陷害!”
然而,他的辩解,在这些铁证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尤其是那封血书,上面的字迹,正是他李昊亲笔!
所有大臣,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愤怒与杀意。
李渊看着地上的血书,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最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精心设计的“养蛊”棋局,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棋手。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为真正的棋手,提供舞台和道具的,可怜虫。
“拿下。”
李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