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呜咽的风声如同亡魂的絮语。桐人和优吉欧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寡淡的狼肉干和冰凉的溪水。优吉欧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关于人界北域、诺兰卡鲁斯帝国、以及“天命”（类似于系统规则）的知识，如同倒豆子般告诉桐人。

“……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天命’赋予的权限和‘神圣术’的使用范围，”优吉欧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划着简单的符号，“像我们这样的平民，权限很低，只能使用最基础的治愈术和照明术，而且有严格的次数和范围限制。违背‘天命’，会消耗‘生命’，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消散。”

桐人默默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权限？神圣术范围限制？违背规则消耗生命？这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自然演化的世界规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严格管控的囚笼！一个巨大的、运行着特定程序的……虚拟监狱！

SAO的规则是明面上的死亡威胁，而UW的“天命”，则是更深层次、更潜移默化的思想与行为枷锁！

他尝试按照优吉欧教导的方式，调动所谓的“神圣力”。果然，一股温和却带着明显“边界感”的能量回应了他，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白光——最基础的照明术。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能量的源头并非自身，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底层”，他只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借用”。一旦他试图突破那无形的边界，或者调动体内与之格格不入的“逆熵”核心，立刻就会引来剧烈的排异反应和灵魂层面的刺痛。

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几天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脉边缘移动，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优吉欧对地形很熟悉，避开了几处已知的怪物巢穴和领主巡逻队的常规路线。

在一处废弃的伐木场遗址，他们发现了一些有用的工具和少量遗留的食物。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桐人敏锐地注意到，在一堆腐烂的木材下，压着一本残破不堪、封面模糊的皮质笔记。

鬼使神差地，他将其捡了起来。笔记的材质很特殊，似乎经过某种处理，才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没有完全朽坏。他拂去灰尘，借着篝火的光芒，艰难地辨认着上面早已褪色的字迹。

那不是现代日语，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地球语言。但奇怪的是，当他集中精神，试图理解时，体内的“逆熵”核心微微搏动，那些扭曲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中自动重组、翻译——

【……实验日志，周期VII-β……‘摇光’（Fluctlight）稳定性测试……注入‘禁忌目录’（TabooIndex）核心指令……】

【……个体编号UK-207出现异常波动，对‘天命’产生质疑……尝试突破权限壁垒……记录到未知能量反应（标记为‘X’因子）……】

【……清除程序启动……个体UK-207已回收……‘X’因子未能成功提取……数据丢失……】

【……警告：‘X’因子具有高传染性及规则扭曲特性，需加强‘秩序之墙’（WallofOrder）监控等级……】

【……‘观测者’指令：继续观察，收集‘X’因子与原生‘摇光’交互数据……】

笔记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撕裂的痕迹。

桐人拿着笔记的手，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摇光”、“禁忌目录”、“天命”、“秩序之墙”、“观测者”、“X因子”……

这些词汇，与神代凛士透露的信息，与他自己在数据风暴中看到的碎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本笔记，是某个“实验员”的记录！它明确指出了UW的本质——一个巨大的“摇光”（灵魂）实验场！所谓的“天命”和“禁忌目录”，是植入所有居民灵魂深处的控制程序！而“秩序之墙”和“秩序维护者”（灰袍人），就是维持这个实验场“纯净”、清除“异常变量”（如笔记中的UK-207，以及他自己）的防御和清理机制！

而他体内的“逆熵”核心，很可能就是笔记中提到的、具有“规则扭曲特性”的“X因子”！

他不是偶然闯入这个世界的玩家，他是被“观测”的目标，是被追捕的“病毒”！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布满监控探头的巨大实验室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只是实验记录上的一行数据。

“桐人大哥？你怎么了？”优吉欧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桐人猛地回过神，将笔记迅速塞入怀中，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什么，找到点没用的旧东西。”

他不能告诉优吉欧真相。这个少年纯净的蓝色眼眸中，对“天命”还抱有朴素的敬畏。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场残酷的实验，他的存在是被编程的产物，无异于摧毁他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观。

但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