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雷打不动的铁饭碗终于被打破,所有的所谓正式工人一夜之间全部被转成了劳动合同制,而这个合同制,当时厂里给出几种选择,要么是一年一签,要么是十年一签,要么是无固定期合同,也就是终身合同。而这个无固定期合同,我们青工是签不了的,只针对工厂里的那些老工人。因此,我们可以选择的也就只有一种,十年期合同,因为一年期的傻瓜都不会选择。毕竟,猛地从正式工人,铁饭碗,换上这种不那么保险的陶瓷碗,人的心里落差都是非常巨大的。尤其是我们年轻一代的青工。就像是生活刚开始走向平坦的大路,还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岔口,还是土路,换作是谁,也难免会心里失落,走起来会胆战心惊。
铁饭碗被打破了,相应的,各种福利待遇也该取消的取消,该缩减的缩减。在当时,作为全市效益最好的重工单位,我们的生活待遇非常好。新厂有大约两千多号人,生活待遇说第二,绝对没人敢排第一。每天各种大鱼大肉敞开供应,人们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可以吃到撑。作为保障全厂一日三餐的后勤部门,仅仅一个食堂科就拥有五十多人的编制,食堂里正式厨师30人,打下手的临时家属工20人,管茶水炉的阿姨两个人,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管烧火的老大爷。
在这一大片家属工里,就有一个小孩,叫王小海,当时16岁。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我们厂工作,所以就想办法给这孩子安排了份食堂打杂的临时工作。因为他长的瘦小,年龄也小,所以大家平时叫他也就由王小海变成了王小孩。
就在这一年,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食堂改革也被提上了日程,没多久,食堂就由每年上百万的补贴变成自负盈亏。当时厂里给出的方案是啥也不管,能保住这群人的工作就行,工资厂里发放,但补贴,奖金,一分没有,靠自己赚,食堂允许微盈利,盈利部分用来发放临时工工资和我们的奖金。
这样一个烂摊子,我们当时的大班长无法接受,因此早早的便选择调岗,直接申请调回老厂区。新上任的是原来二厂的一个班副,姓李。这个李班长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上任伊始就给我们画下一张大饼,“兄弟们,咱们大家好好干,多多开动脑筋,集思广益,只要赚了钱,我们大家出去旅游去,你们说行不行?”“真的假的?那太好了,班长,你说话算数吧?上面领导不能有意见?”大家七嘴八舌的问。“你们想多了,上面都不管我们了,我们是自负盈亏,属于实体。赚到的每一分钱我们可以自由支配,所以,到时候干的好了咱们大伙发奖金。”
这些话在当时很有震撼力,毕竟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大锅饭时期,虽然生活不错,但说实话,工资是很低的。尤其我们这些年轻人。发工资是论资排辈,不看能力,谁的年龄大,谁就拿的多。所以,集体旅游这种新生事物对我们来说那是无法想象的。
有了思路,有了领路人,接下去的一切自然就走的毫无顾忌了。
而我们这位小孩,机缘巧合之下,也隆重登场,由一个帮工转变成了学徒大厨。那年秋天,食堂里有三位老师傅退休了,操作间人手不足,厂里拒绝给安排新的人手。没办法,李班长就从临时工里抽调了三个人,严格说起来,其实大家的工作都差不多,无非是一个身份的认定问题。你当大厨了,你工资就会高一些,各方面待遇也肯定比临时工要好很多。那时候临时工一个月才120块钱,也就仅仅相当于正式工人的一半还不到。
小孩这个人很机灵,学东西也快,性格又活泼开朗,跟谁都能相处得来。因为我们说起来年龄其实差不多,所以自然也就关系更亲近一些。调整岗位以后,小孩的收入一下子翻了两倍还多,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家里虽然是农村,但父母老来得子,平时比较宠溺,所以也不会要他的钱,基本就自己挣多少花多少。那时候每个月花几百块钱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很豪横的了。也因此,短短几个月,小孩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也为以后吃亏种下了引子。
94年年底,李班长正式上任半年时间,我们得到的福利是每人一套定制的毛呢西装,年货在厂里基础上再翻两倍。每人五百块钱的年终奖。“嚯,这好像已经很不错了吧”?小叶惊叹到。“那个年代你们这一下子就一千多块钱了,工资,奖金,衣服,就算现在来看,也是过得去的。”“我们班长当时征求过大家的意见啊,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毕竟年底了嘛,所以当初说的旅游自然就顺延到了明年,而小孩,拿到手的就只有衣服,年货,工资也好,奖金也好,都用来还债了,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欠了同事上千块的饥荒。”。“那时候物价不是很低吗?怎么会欠到那么多?”小叶很是不解。“呵呵,这个说起来就很奇葩了,这小孩很会享受,到什么程度呢?给你举个例子吧,他从老家回来,出了长途站的门口,他会选择打车回我们厂里,你知道我们厂距离车站多远么?直线距离两百米。”“两百米?打车?这是脑子不好还是懒出花来了?”小叶不可思议道。“他其实不是懒,也不是脑子不好,就是好虚荣,图享受,可是天